《伊寒归途无你》月落书摊

12、楼下那个小姑娘 第四天

　　第四天下午，西门凛还是没下去。

　　秘书又发了消息："西门总，那个小姑娘还在。今天带了把伞，坐在台阶上写作业。"

　　西门凛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

　　"让她进来。"

　　发了这三个字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进椅背里，闭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见她。

　　也许是因为看了四十分钟监控之后，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了——穿校服，扎马尾，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坐得笔直，像一棵还没被踩过的小树苗。

　　他十五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十五岁已经被踩进泥里了。

　　小姑娘被领进来的时候，西门凛已经坐在会客区了。脚底纱布换成了薄的一层，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看着他。

　　"坐。"

　　她没坐。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西门凛低头看自己——西装，皮鞋，表带换了，佛珠没戴。他今天穿得很正常。但脚底在疼。

　　"你找我什么事？"

　　小姑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爸欠了你们公司的钱。"

　　西门凛抬眼看她。

　　"不是欠西门集团。"她纠正，"是欠你名下那个投资公司。三百万。我爸跑了，他们说找我。"

　　西门凛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哪个公司？"

　　她报了个名字。西门凛想起来了——去年投的一个项目，对方老板卷款跑路，留下一屁股债，底下人追到了他女儿头上。

　　"你多大了？"

　　"十九。"

　　比伊寒当年还小一岁。

　　"谁让你来找我的？"

　　"没人。"她说，"我自己来的。网上查到你的名字，查到这栋楼。"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打工攒的钱。一万二。剩下的我会慢慢还。但我得见你一面，跟你说——别找我妈。她有心脏病。"

　　西门凛看着那个信封。皱巴巴的，封口用胶水粘的，能看见里面一沓零钱和几张银行卡。

　　一万二。

　　三百万的零头。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你打工在哪打？"

　　"便利店。晚上还做家教。"

　　"几份？"

　　"三份。"

　　西门凛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酒会、女人、生意场上一杯酒泼在人脸上。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在便利店站八个小时，晚上给人补课，攒了一万二来还她爸欠的三百万。

　　"回去吧。"他把信封推回去，"钱不用。债我让人处理。"

　　小姑娘没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看着他，眼睛很亮，"网上说你不是好人。"

　　西门凛愣了一下。

　　"网上说得对。"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十九岁的人不该来还三百万的债。"他说，声音很平，"你回去上学。钱的事我来处理。"

　　小姑娘站在那里，攥着书包带，嘴唇动了动。

　　"谢谢。"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你脚怎么了？"

　　西门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皮鞋。

　　"没事。"

　　门关上了。

　　他坐在会客区里，看着那个信封被推回茶几上，孤零零的。一万二，皱巴巴的，一个十九岁女孩的全部积蓄。

　　他拿起手机，给法务发了条消息："那个项目追债的事，停了。底下人追到人家女儿头上，查清楚是谁干的，开了。"

　　发完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他不是好人。他知道。

　　但他见过太多十九岁被拖进泥潭的人了。他自己就是。他不想再看见一个。

　　伊寒知道这件事是在当天晚上。

　　不是西门凛告诉她的。是林衍。

　　"寒寒，你知不知道西门凛今天见了个人？"

　　"谁？"

　　林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西门集团楼下，穿校服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旁边搁着书包。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能看清。

　　"有人拍了发到本地论坛上了。标题是'西门凛的新猎物'。"

　　伊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底下评论都在说，西门凛又换口味了，这次玩学生妹。"

　　伊寒把手机还给他。

　　"是真的吗？"

　　"见没见我不知道。但那个小姑娘确实在他公司楼下坐了两天。"林衍看着她，"寒寒，我不是要挑拨。但温岚说的对——忍和改是两回事。他让你看见的，和他没让你看见的，可能不一样。"

　　伊寒没说话。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那双灰色棉拖鞋搁在床头柜旁边，软底，新的，他买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西门凛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搜了那个本地论坛。帖子还在，评论已经盖了几百层。有人扒出小姑娘的学校、名字、家庭情况。有人@西门凛的账号让他回应。

　　西门凛没回应。

　　伊寒关了页面。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应该不在乎。她应该觉得"果然如此"。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温岚说的那句话——"他不是改了，是在忍。"

　　忍。

　　忍到什么程度算改？

　　西门凛的手机亮了。

　　不是伊寒。是前台消息："西门先生，伊寒女士订了明天的机票。"

　　他盯着那行字。

　　她还是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脚底纱布边缘洇了血，他没管。

　　明天。

　　她明天走。

　　他还有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