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好是圈套》十四影

4、你想去哪 初中往事

　　吃完早饭后，爸妈上班去了。江映玄在客厅搜资料完成作业，江映白上楼休息。门铃突然响了。
　　江映玄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花弈扬站在前面，穿着亮橙色短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抓过。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看见江映玄开门，抬了抬下巴：“映玄，好久不见啊，你哥呢？”

　　温书言站在他旁边，灰色长大衣，围巾搭在肩上，手里也拎着东西，看见江映玄开门，笑了一下：“映玄，好久不见。”

　　江映玄愣了一下：“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

　　花弈扬说：“昨天同学聚会你哥喝多了，我们来看看他。”他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哥呢？”

　　江映玄朝旁边让了半步：“刚吃完早饭上楼了，进来吧。”

　　花弈扬进门，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坐到沙发上，羽绒服没脱。温书言跟在后面，把大衣脱了搭在玄关衣架上。

　　江映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两人，笑了一声：“你俩怎么来了。”花弈扬说“来看看你死了没”。江映白说“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两个人互相怼了两句。

　　温书言在旁边说：“你昨天喝太多了，下次别这样。”江映白说“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人在客厅聊天，江映玄坐在旁边听。花弈扬说起昨天聚会的事：“昨天张哥喝多了抱着桌子腿不放，你还记得他吧，初二坐你后面的。”江映白说：“记得，他那时候经常和我们打球。”花弈扬说：“现在也爱打。对了，昨天老刘也来了，他说他现在带初三，还说当年咱们班是他带过最闹的一届。”江映白说：“那是你闹，别带上我。”花弈扬说：“你少来，你当年为了你弟转班的事缠了教导主任多久，这事老刘记到现在。”

　　江映玄在旁边听到“转班”两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温书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带来的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

　　花弈扬又说：“对了，昨天老刘还问起你弟。他说当年带咱们班，最怕的就是照顾不到映玄，一个beta在alpha堆里，老师也没经验。”他转头看了江映玄一眼，“不过你后来成绩也上来了，老刘说他放心了。”

　　江映玄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老刘的情感很复杂，只是淡淡道了声“嗯”。思绪飘回初二那年。

　　江映白分化成极优性Alpha之后，学校通知他转去alpha班。江映白说不转，理由跟家里说的一样：“我弟不在那个班。”学校说没先例，江映白说“那就开一个”。他跟教导主任磨了一个星期，最后学校松口：可以带弟弟一起转，但家长要签字，弟弟本人要同意。回家问江映玄，他也想和哥哥待在一起，虽然他对独处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但是也会希望有哥哥陪在身边。他同意了。

　　转班那天，江映白走在他前面帮他搬书，到了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嗯。”“以后咱俩又同班了”。江映玄说“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江映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新教室不大，十几个alpha，几个omega，加上江映玄一个beta。他进门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了。

　　老师安排座位，特意把兄弟俩分开：“江映白坐第一组，江映玄坐第四组去。你俩坐一起容易说话。”江映白想说什么，看到江映玄摇了摇头，把话咽下去了。江映玄背着书包走到第四组后排的位置坐下了。江映白被安排在第一组前排，同桌正是花弈扬。花弈扬早在初一就已经跟江映白混熟了，看见他坐过来，笑着说“以后上课可不无聊了”。江映白说“那可不”。两个人一节课下来就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江映玄坐在后排，旁边是温书言。温书言对他笑了笑“欢迎加入我们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还有，你和你哥长得真的好像啊。”江映玄只当他是礼貌，客套地回应了。

　　转班之后，江映玄很快发现自己在这个班格格不入。生理课讲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发情期管理、标记与反标记，他坐在下面记笔记，什么都听不懂。老师知道他是beta，也不点他回答问题，时间长了，他上课就自己看书。

　　体育课也很难受。alpha的体能测试标准跟beta不一样，他跑一千米在beta里算正常，在这个班垫底。跑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喘气，江映白从前面跑过来递水，他接了。旁边有同学喊江映白：“映白，过来打球！”江映白说“等会儿”。那个同学看了江映玄一眼，说“你弟又不打球，你老陪他坐着干嘛”。江映白没理他。但江映玄听见了，他把水喝完，说“你去吧，我歇会儿”。江映白说“你一个人行不行”。江映玄说“我又不是小孩”。江映白走了之后，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明明知道alpha和beta体能不一样，却接受不了落后于同学们那么多。

　　表彰大会更明显。期中考试之后学校开表彰大会，他们班的优秀学生名单念了一长串，江映白更是居于首位。江映玄坐在班级队伍靠后的位置，他们班的队伍几乎空了，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大多数人都在台上领奖。
　　他看见花弈扬在台上激动地搂住他哥，看见温书言在花奕扬左侧无奈地笑，看见他哥一只手把花奕扬的爪子从肩膀上拍下来，另一只手把奖杯举起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哥笑了起来。四周响起了掌声，他也跟着鼓起了掌。掌声中混杂着旁边两个同学小声的说话声“江映白他弟是不是也在他们班？叫什么来着？”“江映玄，坐我们隔壁那个。诶你别看他啊，太明显了，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俩真是双胞胎吗？怎么差这么多。”“一个Alpha一个Beta，能一样吗。”

　　江映玄没回头。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后说这些。他不在意，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在意。但那天散会之后，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没有等江映白。

　　老刘找江映玄谈过一次话。办公室里，班主任翻着他的成绩单说：“你哥在班上是第一，每科成绩都很优秀。你这次期中排倒数第三。你们是双胞胎，同一个班，同样的老师，怎么差距这么大？”江映玄没说话。老刘叹了口气，又说：“你能不能跟你哥多学学？我不要求你跟他一样那么优秀，但是至少不要显得那么……嗐，要不是你们长得很像，我真的看不出来你们是兄弟。”江映玄说“我尽量”。班主任叹了口气，让他回去了。

　　这事江映玄没跟任何人说。在那之后，他努力过，他会悄悄学习他哥的学习方法，会借他哥的学习笔记，会跟他哥在一样的时间学习。但是没有用处，他的成绩依旧平庸。他哥的耀眼，衬得他越发黯淡。

　　花弈扬的态度是另一种。花弈扬是江映白的同桌，跟江映白关系好，课上课下都凑在一起。但他对江映玄始终不算亲近。有一次课间花弈扬来找江映白打球，江映白说“等我把这道题跟小玄讲完”。花弈扬看了江映玄一眼，笑着说：“你弟不会自己做啊，你又不是他老师。”江映白说“我乐意”。花弈扬说“行行行，你弟最重要”。然后他走了，叫了别人去打球。

　　那段时间，江映玄养成了一个习惯：爸妈问起什么，江映白说完之后，他会跟一句“我和哥哥一样”。

　　有天晚饭，他妈问“你们俩周末想吃什么”，江映白说“火锅”，江映玄本来想说“我想吃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和哥哥一样”。他妈说“那就火锅”，转头去厨房了。后来这种事多了。他妈问“你们想报什么兴趣班”，江映白说“篮球”，江映玄说“我和哥哥一样”。他妈每次都笑一下，说“你俩感情真好”。

　　某天晚上江映玄躺在床上，想起有一次，他妈问“你们想吃什么”，他说“我想吃面”，江映白说“我想吃火锅”，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他妈说“这次哥哥成绩更好，我们一起吃火锅吧。等弟弟什么时候成绩好了再去吃面。”从无数次这样的对话后开始，他不想说了。他翻了个身，心想：不说也没什么。反正说了也是争，不说还能省点事。

　　有一次课间，四个人在教室后面聊天。花弈扬说“周末去游乐园吧，新开了个过山车”。江映白说“行”。花弈扬转头看温书言：“书言你也去啊。”温书言说“我可以”。花弈扬说“那就这么定了”。他又转头跟江映白聊别的了。

　　江映玄低头翻书，始终没有说话。

　　温书言坐在旁边，瞥了几眼他。等花弈扬跟江映白聊到别的事去了，他转过来，问了一句：“映玄，你想去哪。”

　　花奕扬戏谑地说：“还用问吗，肯定和他哥一样啊。”

　　江映玄愣了一下。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都行”。温书言说：“我不是问你去不去游乐园。我是问你想去哪。”江映玄又愣了一下。他好像很久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了。他说“我想想”。温书言说“你慢慢想”。

　　那天回家路上，江映玄一直在想温书言的话。他自己想一个。他想去哪？他其实不太想去游乐园。他怕热，也怕人挤人，但他没说。第二天他跟温书言说“我想去书店”。温书言说“那就书店”。花弈扬说“游乐园呢”。温书言说“你跟他哥去游乐园，我跟映玄去书店，下午汇合”。

　　江映白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微变，立马改口“我也去书店”。花弈扬不解：“你不坐过山车了？”江映白说：“下次再去”。花弈扬说“你弟去书店你去书店，你俩真是——”江映白说“我乐意”。

　　那天回家，江映白在房间里绕了两圈，然后凑到江映玄旁边坐下，“小玄，你什么时候跟温书言这么熟了”。江映玄有点莫名其妙：“他是我同桌”。江映白说：“同桌就同桌呗，怎么还单独约书店”。江映玄说：“没单独，你也去啊”。江映白说：“我肯定去啊”。他停了两秒，又说“你以后想去哪跟我说，别跟别人说”。江映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爱看书吗。”江映白说：“我可以学”。江映玄没理他，低头写作业了。但那天晚上江映白赖在下铺没走，一直待到江映玄关灯。

　　第二天上学，温书言给江映玄带了本书，“这本我读过，后面比前面好”。江映玄说：“那我借回去看”。江映白从前面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放江映玄桌上，一瓶自己拿着，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江映玄桌边，问“看什么呢”。江映玄说：“书言借的书”。江映白看了温书言一眼，笑了一下：“你挺爱看书啊。”温书言说：“还行”。江映白说：“那你也给我推荐一本呗”。温书言看了他一眼，说：“你先把课本看完”。花弈扬在旁边笑出了声。

　　温书言跟江映玄坐同桌之后，帮了他不少忙，但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有一次江映玄生理课笔记没记全，问温书言借。温书言把笔记本推过来说“你自己看，有不懂的问我”。江映玄看完了还回去，说“你字比我好看”。温书言说“那你下次记不全的补我的”。江映玄说“行”。不同于他哥的笔记，只有零星几个关键词。温书言的笔记相当完整，还有对应的例题。江映玄的笔记慢慢有了温书言的影子。

　　还有一次体育课跑一千米，江映玄又是垫底。跑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温书言从旁边走过来，没说“你没事吧”，只是在旁边坐下了，说：“我今天也跑得慢”。江映玄问：“你跑第几？”“第五。”“那叫慢？”。温书言说：“比上次慢”。江映玄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在陪我坐着吗”。温书言说：“我是在歇着，顺便陪你”。江映玄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温书言从不提“你是Beta”这件事。他不说“你是Beta跑这样很正常”，也不说“你别跟Alpha比”。江映玄有时候自己提起来，说“我一个Beta在你们班是不是挺奇怪的”。温书言说“你觉得呢”。江映玄说“还行”。温书言说“那就不奇怪”。江映玄说“你这话等于没说”。温书言说“你问我奇不奇怪，我告诉你我觉得不奇怪，你还嫌我说了等于没说。你到底想听什么”。江映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但那天他笑了。

　　江映玄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客厅里花弈扬还在跟江映白聊昨天聚会的事。温书言在旁边喝茶，安静地听着。

　　他想：温书言这个人，从初二到现在，说话的方式一直没变。他不会说“你很好”这种话，但是会用行动来表示肯定。好像在夸你，又好像不在夸你。但江映玄每次都觉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他又想：他哥这个人，从初二到现在，也一直没变。温书言夸他一句，他就要勾他一下脖子。好像在说“这是我弟”。江映玄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其实挺吃这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