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好是圈套》十四影

5、你担心我啊 弟弟寒假见

　　把花弈扬和温书言送走后，江映玄接到了陆清朗的电话。
　　“出来坐坐？”电话那头有地铁报站的声音，“我在家待着快发霉了。”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书店。陆清朗到的时候江映玄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奶茶，对面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陆清朗推门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围巾随便搭在肩上，看见他就笑了：“来得挺早。”
　　“你又没事干。”
　　“我这是约你，怎么叫没事干。”陆清朗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扯下来搭在椅背上，瞟了一眼他的奶茶，“还是喝这么甜，你也不怕得糖尿病。”
　　“你一个学中医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学中医才要说这个，治未病懂不懂。”

　　江映玄笑了一下。陆清朗说起自己学校考试考到上礼拜，背了几百个穴位，背完忘了一半。江映玄表示同情，并为他未来的病人感到担忧。附上吐槽“那你背了个寂寞。”“寂寞也得背，不然挂科更寂寞。”

　　聊着聊着，江映玄忽然说：“我哥前几天喝多了，说了些奇怪的话。”
　　陆清朗没插嘴，等他往下说。
　　“他说我身上有他的味道。”江映玄的语气挺平的，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还说让我别让别人碰我后颈。”

　　陆清朗沉默了两秒。“你哥是不是把你当他的东西了。”
　　“你怎么不觉得是我有问题。”
　　“你一个beta，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beta。”陆清朗想了想，“不过他学临床的，估计更清楚alpha信息素紊乱是怎么回事。我们中医也讲这个，信息素分泌异常的时候，会对亲近的人产生过度的依赖感和占有欲。你回去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睡不好、脾气大、容易出汗。有的话让他去看看。”
　　“你让我去跟我哥说‘你信息素紊乱了’？”
　　“你就说是我说的，我学中医的，有依据。”
　　“他学临床的，肯定觉得你有病。”
　　“那你别说是我说的，你就说你在网上查的。”

　　江映玄没接话，但心里把陆清朗的话记下了。Alpha信息素紊乱，过度依赖和占有欲。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你哥这个人，”陆清朗又说，“我跟他也不熟，就高中见过几次。他给我的感觉是，他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别人管不着。”
　　“他什么时候给你留下的这个印象？”
　　“高中啊。他下来找你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清朗想了想：“看别人的时候就是看一眼，看你是盯着看。好像怕你跑了似的。”

　　江映玄没说话。陆清朗也没再追问，低头喝了口奶茶，然后说：“你哥有你哥的道理。他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你也不用急着想明白。”
　　“你这话等于没说。”“我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慢慢想。”
　　江映玄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陆清朗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慢慢来。那时候是他成绩不好，现在是他哥太黏他。事情不一样，但陆清朗的语气一模一样，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用着急的事。

　　“你这个人，”江映玄说，“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没有。我只对好看的人这么说。”
　　“你正经点。”
　　“我说真的。你好看，所以你的事我愿意多嘴。”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陆清朗愣了一下：“你居然会接这种话。”
　　“我怎么了。”
　　“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我说一句你怼一句，现在会顺着说了。谁把你教坏了。”
　　“是你太烦了，我懒得怼。”
　　陆清朗笑了一声：“行，我的错。”

　　喝完奶茶，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江映玄想起高一下学期，选科分班考那天，他第一次见到陆清朗。
　　考场随机排座位，江映玄走进考场的时候，前排已经坐了一个人，趴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江映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在那个人后面。铃还没响，教室里有窸窸窣窣聊天的声音的。那人突然回头，看了江映玄两秒，说了一句：“你长得挺好看的。”
　　江映玄愣了一下。他从小到大听过不少评价——“跟江映白长得一样”“你俩真是双胞胎”“你哥比你爱笑”——但“你长得挺好看”这种直白的、不带前缀的夸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看了那人一眼，说“谢谢”。那人笑了一下，转回去了。
　　响铃后，监考老师开始发条形码，一边发一边念名字核对。念到前面那个人的时候，老师念：“陆清朗。”江映玄记住了这个名字。
　　分班考之后，江映玄进了重点班。正式开学第一天他走进新教室，扫了一圈，看见陆清朗坐在靠墙那组第三排，正低头翻书。陆清朗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招呼：“哎，你也在这个班？”“嗯”。
　　那时候江映玄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他的宿舍很特殊——他被分到的宿舍全是隔壁班的人，自己班里的同学几乎都跟舍友抱团，他插不进去。课间别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他坐在座位上翻书，也不主动找人说话。
　　陆清朗走读，没有舍友。但陆清朗在班里也是一个人——他跟谁都不熟。课间他要么趴桌上睡觉，要么翻课外书，有人跟他搭话他就应两句，应完了继续看自己的书。他不冷，但也不热络，像一杯放凉了的水，谁路过都能喝一口，但谁也不会特意端起来。江映玄后来才慢慢发现，陆清朗不是不会跟人打交道，是他觉得没必要跟所有人都打交道。他好像很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朋友不用多，够用就行。

　　第一堂体育课，老师让两两组队打羽毛球。江映玄站在队伍里，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配对，很快就只剩他和陆清朗两个人。老师看了他们一眼：“你俩一队。”陆清朗拿着球拍走过来，说“就咱俩了”。江映玄说“嗯”。两个人走到场地上，陆清朗发球，江映玄接住了。来回打了几个回合，陆清朗忽然说：“你打得挺好的。”江映玄说“还行”。陆清朗说“你以前打过？”江映玄说“体育课打过”。陆清朗说“那你比我强，我上次体育课打羽毛球，羽毛球飞到那个窗帘缝上面了，喏，现在还在那里住着”。江映玄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他们就经常一起打球。体育课打羽毛球，课间有时候也约着去操场转一圈。慢慢聊开了，发现两个人喜欢的书有重叠，看的电影有重叠，对一些事的看法也差不多。江映玄话不多，陆清朗也不介意，他说他的，江映玄听着，偶尔接一句。陆清朗说“你不爱说话，真是一个优秀的听众”。
　　“嗯”。
　　“我也不爱跟别人说话”。江映玄看了他一眼。陆清朗说“真的。我跟你话多是因为你话少，我不用抢”。江映玄说“这什么逻辑”。陆清朗说“我的逻辑”。

　　陆清朗是第一个跟江映玄说“你不用跟谁比”的人。有一次江映玄开玩笑似的提到自己成绩不如江映白，陆清朗震惊：“你跟你哥比啊”。江映玄没说话。
　　陆清朗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俩长得一样，但又不是一个人”。江映玄低下了头“我爸妈不这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江映玄看了他一眼。陆清朗说“我说真的。你成绩好不好，跟你这个人好不好，又不是一回事”。江映玄说“你倒是想得开”。陆清朗说“我爸妈也老说我，我就左耳进右耳出”。江映玄说“我做不到”。陆清朗说“那你慢慢来”。
　　江映玄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慢慢来”。但他觉得跟陆清朗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东西会松一点。
　　分开的时候，陆清朗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别忘了问。睡不好、脾气大、容易出汗，三样占一样就让他去看看。”
　　“知道了。”
　　“你别光知道，你得问。”
　　“行了行了，你比我妈还操心。”
　　“你哥有你妈操心，我操心你就够了。”

　　江映玄到家的时候，江映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补实验报告。听见门响，头都没回，喊了一声：“回来了？”
　　“嗯。”
　　“跟谁出去了。”
　　“陆清朗。”
　　江映白顿了一下。“你跟他关系还挺好。”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知道。”江映白语气挺随意的，“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江映玄换了鞋，在客厅转了一圈，倒了杯水，又转了一圈。
　　江映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走来走去的。”
　　“没干嘛。”
　　“你肯定有事。”
　　江映玄端着水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喝了一口水，看了他哥一眼。江映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你最近睡得好吗。”
　　江映白愣了一下，电脑差点掉了：“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不可能随便问问。你问这种话肯定有原因。”江映白把电脑关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谁。我就问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映玄想了想，说：“我在网上看到，Alpha信息素紊乱的话，会睡不好、脾气大、容易出汗。你最近有没有这些症状。”
　　江映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担心我啊。”
　　“我没担心你。我就随便问问。”
　　“你上网查这个干嘛。”
　　“就碰巧看到了。”
　　江映白没再追问。他往沙发上一靠，想了想，说：“睡不好确实有一点。最近睡得比较浅。容易出汗好像也有。脾气大……”他看了江映玄一眼，“你觉得我脾气大吗。”
　　“你烦人的时候挺大的。”
　　江映白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江映玄的头发：“那你别惹我。”
　　江映玄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说“你手拿开”。江映白没拿，反而又揉了两下，说“你头发挺好摸的”。江映玄把他的手拍掉了：“你幼不幼稚。”
　　“还不是你宠的。”

　　江映玄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哥一眼。江映白已经重新打开电脑了，但没还在开机页面，看着他上楼，嘴角还挂着笑。
　　“哥。”
　　“嗯？”
　　“你睡不好的话，去看看医生吧。”
　　江映白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小问题。”
　　“三样占了至少两样，你去看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操心了。”
　　“我一直会，是你没发现。”
　　江映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行，我看看。”

　　江映玄上楼了。回到房间，他给陆清朗发了条消息：“问了，他说睡不好，容易出汗。”
　　陆清朗回得很快：“那你让他去看看。”
　　“他说他会去看看。”
　　“那你盯着他点。”
　　江映玄把手机放下了。心想：明天再跟他说一遍。就按陆清朗说的，中医和临床都这么说，看医生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