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好是圈套》十四影

3、分化 哥哥分化，

　　上了初中以后，两个人依旧成天黏在一起（江映白黏在江映玄身边），但是某些东西在初二那年变了。

　　初二那年冬天，江映白分化了。

　　分化前三天，江映白后颈就开始不对劲了。

　　周二晚上，两人在房间写作业。江映白写着写着伸手去够后颈，捏了两下。“怎么了。”“脖子有点闷，酸胀酸胀的。”江映白歪了歪头，自己按了两下，“可能是昨天打球扭了。”江映玄说：“你打球扭脖子？”江映白说：“可能就是睡落枕了。”

　　写了没两分钟，江映白往江映玄身上一靠，脑袋歪到他肩膀上，说：“小玄，脖子酸，帮我按按。”江映玄说：“你刚不是说落枕吗，落枕不能乱按。”江映白说：“那你轻点。”江映玄看了他两秒，放下笔，伸手在他后颈上按了两下。“这里？”江映白说“再往下一点”，江映玄往下挪了挪。江映白说“对，就那儿，轻点”。江映玄手上放轻了。江映白哼哼了两声，说“舒服”。

　　按了一会儿，江映白说“好了好了，不酸了”。但他没起来，还靠在江映玄肩膀上。江映玄说“好了就起来”。江映白说“我再靠会儿”。江映玄说“你烦不烦”。但他没推开。

　　周三晚上，江映玄写完作业，发现江映白在上铺没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映白趴在上面看书，没喊他。江映玄看了两秒，说：“你今天不下来了？”江映白从上铺探出脑袋：“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江映玄说：“我随便问问。不下来算了。”江映白立马从上铺爬下来了：“下来下来，谁说不下来了。”他坐到下铺，把后背对着江映玄，脑袋往前一低，露出后颈。动作行云流水，明显是等着再被按。

　　江映玄伸手按了两下：“还酸？”江映白说：“酸。今天比昨天还酸一点。”江映玄说：“你明天再酸去校医那儿看看。”江映白说：“校医能看什么。你按就行。”江映玄按了一会儿，说“好了”。江映白说“再按两下”。江映玄说“你上瘾了”。江映白说“就两下”。江映玄又按了两下。江映白说“小玄你手真凉，夏天都不用开空调”。江映玄把他脑袋推了一下：“行了，回去写作业。”

　　周四晚上，江映玄写完作业，没等江映白开口，直接爬上了上铺。江映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怎么这么自觉。”江映玄说“趁我还没反悔”。江映白翻了个身趴着，把后颈露出来。江映玄坐在旁边按了一会儿，江映白哼哼唧唧地说“舒服”。按完了江映玄要下去，江映白拉住他的衣角：“再待会儿。”江映玄说“你还有完没完”。江映白说“就待会儿”。江映玄在上铺坐了一会儿，两个人挤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江映玄说“我下去了”。江映白松开手，说“行吧”。

　　周五放学，江映白在公交车上靠着江映玄的肩膀，说“头有点晕”。江映玄说“你昨晚几点睡的”。江映白说“十二点”。江映玄说“你活该”。但他没推开他哥，让他靠了一路。

　　到家之后江映白饭没吃两口就上楼了。他妈问“怎么了”，江映玄说“他说头晕”。他妈说“可能感冒了，等会儿给他冲杯药”。江映玄说“我去吧”。他把药端上去的时候，江映白正站在梯子旁边准备往上爬。江映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说：“你别上去了。”江映白回头：“啊？”江映玄把药递给他：“这么难受了爬什么梯子，你今晚睡下铺。”江映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弯：“你陪我睡啊？”江映玄说：“我睡上铺，你睡下铺，各睡各的。”江映白说：“那你也算陪我。”他接过药喝了，乖乖坐到下铺去了。

　　江映玄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往上铺搬，江映白在下铺仰着头看他：“你真上去啊？”江映玄说：“不然呢。”江映白说：“我发烧了，半夜要是更严重了怎么办。”江映玄说：“我就在上铺，你喊一声我就下来了。”江映白说：“那你不如直接睡下面。”江映玄看了他一眼：“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有事喊我。”江映白瘪了一下嘴，没再说什么。

　　江映玄在上铺躺下之后，听见下铺翻来覆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江映白小声说：“小玄。”江映玄：“嗯。”江映白：“你睡着了吗。”江映玄：“你翻来翻去我怎么睡。”江映白：“我难受。”江映玄从上铺探出脑袋往下看：“哪里难受？”江映白缩在被子里，脸烧得红红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难受。你在上面我够不着你。”江映玄看了他两秒，从上铺爬下来了。他把枕头往江映白旁边一放，说：“往里面挪。”江映白往里挪了挪，给江映玄让出位置，嘴角弯着，忍不住笑出声。江映玄说：“你闭嘴。睡觉。”

　　周六早上，江映玄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下铺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透进来。他旁边，江映白裹着被子，脸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被子被攥得皱巴巴的。江映玄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很烫。他有点紧张叫了，声“江映白”。江映白没睁眼，哼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他。

　　江映玄坐起来，说“你烧得更厉害了，我去打电话叫爸妈回来”。他站起来要走，江映白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去。”江映玄回头：“你都这样了，不去医院？”江映白没说话，但手没松。他睁着眼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江映玄说“你松手，我打个电话就回来”。江映白说“你打完电话是不是就要走了”。江映玄说“我不走”。江映白说“你骗人”。江映玄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映白说“你上次说陪我打游戏，结果去自己打排位了”。江映玄被他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这个。”

　　明明他打游戏就是因为他哥钻他怀里说“游戏里面的辅助都不跟我在绝育路坐牢，我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陪我在绝育路发育的辅助，小玄你能读懂我的隐喻吗？”结果发现辅助不跟他哥全是被他哥的神奇操作秀走的。和他哥打了不下一百局上了负数的星星，还不如单排更好玩。

　　江映白没笑。他攥着江映玄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发烧的人。他说“小玄，你别走。你在我旁边我舒服一点”。江映玄看了他两秒，在床边坐下了。江映白往他这边靠了靠，脸贴着他的胳膊，呼吸热得烫人。江映玄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翻搅的抖。他伸手摸了一下江映白的后颈，烫得吓人。

　　江映白明显愣了一下，忽然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江映玄没坐稳，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到江映白的肩膀。江映白凑过来，鼻尖蹭到他的后颈，停了两秒。江映玄僵了一下：“你干嘛。”江映白没说话。他又蹭了一下，然后说：“小玄，你身上有味道。”江映玄说：“我昨天洗澡了。”江映白说：“不是沐浴露。是你身上的。以前没这么明显。”江映玄低头闻了闻自己胳膊，什么也没有。江映白闻到的，他闻不到。

　　江映白又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别动，就一会儿。”江映玄被他哥半搂着，动不了。他能感觉到江映白的呼吸贴在他后颈，热的，比平时粗。他说“你到底怎么了”。江映白说“不知道，但是你在旁边我舒服一点”。江映玄没再挣开。他坐在那里，让江映白靠着他。过了几分钟，江映白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呼吸也平稳了一点。江映玄说“你好点没”。江映白说“嗯”。江映玄说“那我打个电话”。江映白说“你打”。但他手没松，像一条八爪鱼缠着江映玄。

　　江映玄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他妈的号。响了两声就接了。“妈，哥不对劲，烧得厉害，后颈特别烫，整个人都在抖。”他妈在那头声音立马变了：“什么？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刚到你王叔家——”江映玄听见他妈在那边跟他爸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爸的声音传过来：“映玄，你看着你哥，我们马上回来。十五分钟。”电话挂了。江映白还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打给他们干嘛。”江映玄说：“你烧成这样了，不打给他们打给谁。”江映白说：“你陪着我就行了。”江映玄说：“我不是陪着你吗。但你也得去医院。”江映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手好凉，舒服。”

　　十五分钟不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妈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他爸跟在后面。他妈一进门看见江映白脸烧得通红，后颈皮肤颜色明显不对，脸色一下就变了：“这是分化。”他爸说：“扶下去，车在楼下。”

　　他妈伸手去扶江映白，说“映白，起来，去医院”。江映白没动。他妈又说了一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江映白攥着江映玄的手，不松。他妈说：“你松手。”江映白说：“他跟我一起去。”他妈说：“他去什么去，医院那么远，你爸开车带你去就行了。你弟在家等着。”江映白说：“不行。”他妈急了：“你这孩子，你烧成这样了还犟——”他爸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一起去吧，坐得下。”他妈看了他爸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嘴里嘟囔了一句“惯的”。

　　下楼的时候，他妈扶着江映白一边胳膊，江映玄扶另一边。江映白全程攥着江映玄的手，攥得很紧。

　　去医院路上，他妈回头看了一眼，说“映玄你扶着他点”。江映玄说“嗯”。他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映玄你辛苦了”。江映玄说“还好”。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告诉他们“分化，极优性Alpha”。他妈松了口气，连说了两遍“那就好那就好”，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爸在旁边拍了一下江映白的肩膀，说“行啊小子”。两个人忙着问医生注意事项，江映白被推进诊室，还想抓着江映玄。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江映白躺在里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江映玄说“我在这儿等你”。江映白才把头转回去，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从家里到医院，从车上到诊室门口，他一直攥着江映玄的手腕。护士把两人分开的时候，江映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几道红印子，是江映白攥出来的。

　　分化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映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妈在旁边说“吓死我了”，他爸说“分化嘛，正常的”。两个人聊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极优性Alpha以后怎么规划”“要不要问问医生注意事项”上面。江映玄坐在旁边听着，没人问他一句。他也没说什么，就坐着等。过了会儿，他妈忽然想起来似的，转头问了一句：“映玄你吃早饭了没？”江映玄说：“没。”他妈说：“等会儿回去给你哥煮点粥，你也一起吃。”江映玄说：“嗯。”

　　从医院回来之后，江映白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他几乎没让江映玄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江映玄去厨房倒水，他跟到厨房。江映玄上楼拿东西，他跟到楼上。江映玄上厕所，他站在门口等。江映玄说“你能不能正常点”。江映白说“我正常啊”。江映玄说“你站厕所门口叫正常”。江映白说“我怕你走了”。江映玄说“我能走哪去”。江映白说“不知道”。他就是很自然地说“不知道”，好像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有一天晚上江映玄在房间写作业，江映白从上铺爬下来了，挤到他旁边坐下。江映玄说“你上来下去的不累啊”。江映白说“不累”。他坐了一会儿，说“小玄，我分化了之后，闻东西特别清楚”。江映玄头没抬：“嗯。”江映白说“你身上那个味道，我现在闻得更清楚了”。江映玄笔停了一下：“什么味道。”江映白说“说不上来。就是你身上的。以前也有，但没这么清楚”。江映玄说“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江映白想了想，说“就是你的味道”。江映玄说“你这不废话”。但他心里记了一下，分化前江映白就说“你身上有味道”，分化后又说了一遍。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胳膊，什么也没闻到。

　　江映白伸手摸了一下他后颈。江映玄缩了一下：“你干嘛。”江映白说“你后颈有块地方比别的地方热”。江映玄说“我后颈本来就热”。江映白说“不是，就是有一块特别热”。他凑近了一点，江映玄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江映白说“小玄，你以后别让别人碰你后颈”。江映玄说“谁没事碰我后颈”。江映白说“我说真的”。语气挺认真的，跟平时嬉皮笑脸完全不一样。江映玄看了他一眼：“你分化把脑子分走了吧。”江映白没接话，把手收回来了。但他坐在那儿没走，一直到江映玄写完作业，然后直接躺下了，在下铺。

　　江映玄说“你上去睡”。江映白说“我今天睡下面”。江映玄说“你挤死我了”。江映白说“那你往里面点”。江映玄嘴上嫌烦，但还是往墙边挪了挪。江映白躺平了，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下面舒服。”江映玄说“那我以后睡上面”。江映白说“不行，两个人睡上面可能真要滚下来了”。江映玄已经摸清了他哥的逻辑，有了免疫他哥胡言乱语的能力了。

　　写作业的时候，江映玄坐在桌前，看着江映白在他旁边写作业，笔沙沙地响。他想：分化前这人就黏人，分化后更黏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就是上铺空着有点浪费。他翻了一页书，忽然想起一件事。分化那天，江映白攥着他的手，说“别去”。那个语气，跟平时“你别走”完全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记得很清楚。

　　他把书合上，看了江映白一眼。江映白抬头：“干嘛。”江映玄说“没什么”。江映白说“你肯定在想什么”。江映玄说“没有”。江映白看了他两秒，说“你骗人”。然后低头继续写。

　　江映玄也低头继续看书。但他心里藏了一件事，没跟任何人说：江映白分化之后，说“你身上有味道”，说“你后颈有块地方特别热”，说“别让别人碰你后颈”。这些话他以前从来不会说。分化后他哥变了，连他哥自己都没有察觉。在其他人眼里，他哥比以前更加聪明热情，但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哥明明是更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