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YELL OUT 第三盘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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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盘的情况忽然急转直下，赵煦旸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终于见识到了尤瑟尔提过加夫里洛夫的“精神压制”有多么恐怖。0-5的开局。第六局赵煦旸苦战了一个十分钟的发球局，终于艰难保发，最终1-6丢掉这一盘。对面的加夫里洛夫像是一头野兽，聚积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向他咆哮着，正拍变线抽球几乎一分不失，从原本两人势均力敌的温吞战局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赵煦旸不断地提醒自己集中，冷静，一定要试着用尤瑟尔的方法去压制对手。可一万五千人的场馆，数十台摄像机，几百道转播流，赵煦旸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装上了消音器，干涩而紧绷，几乎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打球本身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完全做不到再去分心给自己安装上一套不属于自己的性格。到最后一站上底线，看到对面的加夫里洛夫，还没发球他就已经开始感到恐惧。
再这样下去，失败是唯一的结局。
盘间休息，赵煦旸回到更衣室换衣服，用冰水狠狠地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充血涨红，心里却很冷。
他想，大概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尤瑟尔来看他的第一场比赛，要以惨败告终。
然后尤瑟尔大概再也不会看他，变成联系列表里的陌生人。多少年之后即使有幸自己的名字还能被他记得，大抵也只能得到句“哦，当年输的很惨的那个年轻人”的评价。
赵煦旸很想哭。可是时间要到了，他没有时间哭。
即使要输，也至少要鼓起勇气去完赛，在规则框架里输。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所能保住的一点尊严。
回到场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看台上的观众好像都少了一些。他本能地往尤瑟尔的位置望过去——那个座位空了。
赵煦旸脚步顿住，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尤瑟尔也失去了耐心。
赵煦旸像旷野里一只离群的羊，低下头，失神地望着脚下的红土。他到底还有什么继续向前迈步的意义。
打球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小撮撕心裂肺喊“加油”的声音。赵煦旸僵硬地抬头，发现是他的球员包厢传来的，以张牙舞爪的许多多为首。他勉强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刚想向他们挥挥手，蓦地发现那里——
那里多了一个人。
耳边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退去。
他的娃娃机成了现实。
他遥遥看着坐进了自己的球员包厢里，甚至换上了自己酡红色应援服的尤瑟尔。他在笑着向自己挥手。他用口型喊着加油。他忽然换了表情，前一秒是温润的冰，下一秒又变成火，用右手两指狠狠敲打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握拳放到嘴边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张开的手势。
“YELL OUT.”（喊出来。）
赵煦旸看懂了。
这么多年稳稳站在网坛顶峰的尤瑟尔，走上赛场的时候从来不只是他自己。
那是每场比赛都不同的，为了对手定制重塑过的尤瑟尔。
“YELL OUT！”（喊出来！）
“啊————”赵煦旸抱胸躬身，发出了一声长达十秒的，力道足以绷开周身所有桎梏的呐喊。
他记起了自己最大的那个渴望——他不想要尤瑟尔输。
此时此刻，尤瑟尔选择坐进了他的包厢里，他输了，就是尤瑟尔输了。
而他，不要尤瑟尔输。
“我们看到这是……”转播流里忽然安静了五秒又恢复正常，大抵是用词太过惊世骇俗，直接被导播掐掉了，“尤瑟尔啊，这是尤瑟尔，他竟然穿着赵煦旸的应援服坐进了球员包厢里！这真是非常出人意料啊……”
看台上的卫溋左耳挂着中文流解说，右耳挂着英文流解说，手上噼里啪啦地给国内的下属发消息：“我当然知道现在是国内几点，全部把他们叫醒给我加班！煦旸这件衣服明天一早必须挂上淘宝链接！……产能跟不上这波红利就不吃吗？挂3个月的预售，工厂问题等我回去解决，我的要求就是早上起来所有的球迷一看到这个热搜马上就能买到尤瑟尔同款……”
她觉得自己过去的这48小时过得非常魔幻。
先是半夜被人叫醒，吱哇嚷嚷：“煦旸赢了尤瑟尔啊赢了尤瑟尔！”爬起来订最早的航班飞来P市，昨天连夜处理“尤瑟尔陪练赵煦旸”的热搜词条，今天居然还能遇到看一半比赛被尤瑟尔叫出去请她帮忙紧急办理球员包厢证件的问题。尤瑟尔是找了他的通天人脉才能一句话就给他放行进赵煦旸的包厢的。
他还专门找她要了衣服，幸好许多多那里放了两件备用的。他匆匆去洗手间换好之后，卫溋就这样领着当今男子网坛最天的那个天王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坐进了赵煦旸的包厢。
家属团看到这一场景也十分震惊——赵煦光没控制好当场发出一声奇特的鸡叫，李希和赵振海闻声站起来回头，神色飘忽，一边和尤瑟尔握手一边惊奇地问卫溋：“这是不是煦旸那个……”
“对对对，是是是。”卫溋赶紧打断，明明尤瑟尔听不懂中文，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啊呀你好你好你好！”李希立刻摆出商务礼仪里最亲切最热情的那一套笑容，握着尤瑟尔不撒手，“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啊，很喜欢你！谢谢你来支持Xuyang！”
赵振海在旁边也想握手结果根本没机会，只能乐呵呵拍拍尤瑟尔的肩膀，眼神慈祥得仿佛看儿子。说起来，从小赵煦旸房间里贴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尤瑟尔的海报，尤瑟尔也算他们看着长大的，可不就是他们家第三个儿子那感觉嘛！
如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卫溋心里汗颜，赶紧给尤瑟尔指了座位，用自己的肉身阻隔开几尊大佛。等了好一会看到摄像头终于放过他们之后，才侧身悄悄说：“李董赵董，有点过了，咱们稍微控制一点，我怕有心人看出来对煦旸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李希心里很是有数，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还又和尤瑟尔碰了碰眼神点了下头，“我儿子交了新朋友，我们做家长的打个招呼，谁能说出什么风言风语？”
“……哈哈，是。”卫溋只能尬笑一下，心说你们做家长的倒是比我这个小经纪人开明多了，“我就是怕……关系太近了，以后煦旸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你也说了，那是以后，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好。现在煦旸就是愿意贴着他，就是愿意上赶着对他好，就随着他去吧，他自己有分寸。”李希声音很轻，望着赛场上已经开始新一盘比赛的小儿子，半晌叹了口气，“就当是……圆他一个心愿吧。”
第四盘开始，赵煦旸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变得自信，洒脱，狂野。有时候还是会有点生疏，但已经足够有效——他在充分调动自己的数据库去模仿，模仿尤瑟尔在面对这种对手时的动作，眼神，战术。他有足够多的参考视频存在脑子里，以至于比赛甚至打成了一种被幸福环绕的回忆。节奏重新回到赵煦旸手上，加夫里洛夫的正拍被打崩，接连三个低级的非受迫失误之后他愤怒地摔飞了拍子。
“赢了！赵煦旸赢了！让我们恭喜赵煦旸成为公开赛年代以来C国第一位打入大满贯四强的选手！恭喜赵煦旸！恭喜C国网球！半决赛，我们C国选手，来了！……”
两个6比3。最终大比分3比2逆转战胜加夫里洛夫之后，赵煦旸像所有俗套的获胜画面里一样，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倒地痛哭。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场煎熬的比赛里经历了什么。
他沉入湖底，又被尤瑟尔点起了火种，涅槃重生。
赛后采访。
赵煦旸还没坐到椅子上，就开始看着一个方向笑。
记者们当然也早都注意到了那里。第一排最旁边的椅子上，尤瑟尔大大方方坐在那里，正抱臂微笑着，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人。
“两位介不介意双人采访？”忽然有一位记者大声喊道。
大家很快起了骚动，这可是太好的新闻素材了，于是开始纷纷呼吁尤瑟尔也上台。尤瑟尔站起身，并没有直接上去，而是扬声认真地问赵煦旸：“你介意吗？这是你自己的胜利，你值得全世界独属于你的目光。”
“不，当然不……”赵煦旸看到尤瑟尔竟然有愿意上来的意思，当即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台侧抢过工作人员正准备搬上来的椅子亲自摆到中间的位置。他把自己的座位往旁边挪，再往旁边挪，以至于尤瑟尔坐下之后无奈地把麦克风底座向他那边推了又推。
看着这样百年难遇的画面记者们都疯狂了，闪光灯噼里啪啦照得现场像老电视机上的雪花：“对今天这场胜利，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尤瑟尔伸手示意赵煦旸先讲，赵煦旸却还沉浸在和尤瑟尔一起面对媒体的紧张里，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感觉，我……抱歉，要不请尤瑟尔先说，我……”赵煦旸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
尤瑟尔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及时凑到麦克前解围：“好吧，那我先说。首先，请所有上一场比赛我输给他之后冲烂我评论区骂我菜的人给我道歉。”
全场都笑起来，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玩笑变得恰当而舒适。
“我上次就说过了，Xuyang是一位非常有实力，也非常有潜力的选手，他击败任何人我都不意外。也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们，不要过分关注我，更多聚焦在他身上就好。他的胜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他自己努力拼搏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YELL OU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