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世界第一后被大佬缠上了 [网球]》液态风筝

6、双人采访 “不，不是

　　“不，不是的！”赵煦旸忽然凑到麦前说，“有很大的关系！我非常非常感谢尤瑟尔昨天给我的指导，他给了我特别关键的帮助！”

　　似乎显得太迫切了，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赵煦旸抱歉地笑笑，声音小了一点：“不好意思……你继续。”

　　“所以……为什么是Xuyang呢？”记者追问，“据我所知，你这么多年从未公开支持和帮助过任何一名其他现役球员，更何况Xuyang还是一位随时可能成为下一场比赛对手的球员。如果昨天你选择帮助的是加夫里洛夫，也许今天的结果会完全相反，你认同吗？”

　　这话就问得敏感又带着攻击性了。这是在公然指责他破坏了赛场公平。赵煦旸怎么都想不到这群记者能想出这么刁钻的角度给尤瑟尔扣帽子，很是后悔刚刚自己的口不择言，刚要抢着答话，突然感觉到桌下尤瑟尔的腿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尤瑟尔将两侧的金发别到耳后，又将麦克风折过来正对着自己，湖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首先，网联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禁止球员之间进行技术交流。如果有，请网联来处罚我，我接受一切调查。那么你的这个问题我可以翻译为，为什么选择和Xuyang做朋友，而不是和加夫里洛夫。我想你走到街上随便问一个小学生，都可以得到相同的答案——因为我喜欢Xuyang胜过加夫里洛夫，就是这么简单。”

　　赵煦旸感到自己的时间陷入一种静止。

　　他不敢呼吸，扭着头，直愣愣地看着尤瑟尔的侧脸。

　　“你们刚刚认识两天，只是这样的解释恐怕无法令人信服。”这名记者开始口不择言，“Xuyang的家庭财力雄厚，这背后是否有利益输送关系？”

　　这话一下就重了。他甚至在暗示尤瑟尔前两天输给赵煦旸是否也是故意为之。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尤瑟尔厉声打断，“你在毫无根据地对我们进行恶意揣测，请主办方将这位记者请出去，否则我们将不再继续接受采访。”

　　“为什么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是否真的有什么隐情？”

　　尤瑟尔缄口不言，只是坚定地伸着手向门口示意，两人僵持着，直到保安来将这名记者带走。

　　现场一阵沉寂。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样一场本该欢欣鼓舞的胜者采访是这样的走向。

　　“关于我帮助Xuyang的事，居然能引发这样的质疑，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还是尤瑟尔，适时地收敛了攻击性，沉稳从容，继续掌握着采访的节奏，“我想，既然有这样的声音，那么我也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首先，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在我决定帮助他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我想以我至今所获得的财富，做任何非投资类的决定都早已不需要再看它的金钱收益了。这恰恰说明我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出于我的本心。当然，如果一定要功利一点说，你们也可以认为我的确在做一项投资，一项关于一名有天赋的运动员的未来的投资。我认为Xuyang在两年之内必然会进入世界排名前十位，所以我选择用我的经验来助推这个结果的实现。”

　　全场哗然。这一份分量太重的信任了。赵煦旸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尤瑟尔递给他的那个坚定的笑意，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尤瑟尔相信的狂喜和肩膀上突降的重担同时开始撕扯他。

　　“非常抱歉，还有另外一个疑问需要请你解答，希望你不会感到冒犯。”另一名记者站了出来。

　　尤瑟尔点点头，示意继续。

　　“我们都看到你今天在球员包厢中向Xuyang喊话，是喊了什么内容呢？这是否违反了网联‘在赛中禁止教练员以外的人员对选手进行场外指导’的规定？”

　　赵煦旸心里猛地一沉。

　　他这才记起还有这回事。严格来说尤瑟尔对他喊的那两句话——虽然只有两个单词——的确是有违规嫌疑的。

　　那一刻赵煦旸的大脑飞快地转着，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那该怎么圆过去？

　　身旁的尤瑟尔却往椅背上放松地靠了靠，姿态从容地仿佛靠前押中了题的考生：“哦，你说那个啊，我喊的是加油。”

　　“加油？”记者们狐疑。

　　“对呀。”尤瑟尔弯着眼睛说，“不过是中文的加油。zha……yao？渣优？对吧？我发音标准吗？”他转身故作认真地问赵煦旸。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嘴型……还真能对得上！

　　赵煦旸绷不住低头笑起来，一手抵着额头身体一抽一抽的。

　　一看就是卫溋的手笔！天才！绝妙！

　　“唉，好吧，看来不太标准。”尤瑟尔做作地叹了口气，“我学了好一会儿呢。”

　　“没有没有，很标准了，只不过第一个音是‘jia’。”赵煦旸赶紧忍住笑，凑过去对着麦说。

　　“za？”尤瑟尔试图模仿。

　　“jia。”

　　“zha？”

　　“j-i-a，jia。”

　　“zi-i-a，zha？”

　　……

　　记者们都无语了，二位就这么在采访席上旁若无人地学起了中文？

　　“咳咳，那个，”赶紧有记者来打断施法，“谢谢你尤瑟尔，那我的问题是关于今天的主角Xuyang的。是否可以讲一讲你对今天这场胜利的感受呢？”

　　一通插科打诨之后，终于有惊无险地躲过了所有明枪暗箭，采访回到正轨。

　　尤瑟尔把话筒推到赵煦旸的正前方，微微侧身将自己摆回配角的位置，认真地看着他。

　　赵煦旸长呼一口气，双手端正地放到桌面上，目视前方。

　　“首先，我还是必须要说，谢谢尤瑟尔。虽然有很多质疑，但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错什么，尤瑟尔更没有，所以我一定要在这段发言的最重要的位置，堂堂正正地感谢他。不只是关于这场比赛，也是关于我过去十几年练习网球的时光。没有人会真的理解他给了我多大的帮助……没有人会。尤瑟尔的精神力量帮助我渡过了无数低谷期，鼓舞着我从家乡的娱乐赛事一步步走上今天的大满贯赛场。其实在这几天认识他之前，我都不认为能有机会当面对他说一句感谢，但我很幸运，我得到了这个机会。所以尤瑟尔，谢谢你。我代表过去十六年的自己，谢谢你。”

　　尤瑟尔脸上从来都礼貌得体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他似乎也震惊于赵煦旸这一段表述中隐含的沉甸甸的感情。

　　两个人在密集的闪光灯下安静地对视。

　　“然后……”赵煦旸最先捱不住那种心脏要炸开般的难过，扭回头面对记者，竭力不去看尤瑟尔仍然带着力道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然后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哥哥。我想从这场比赛开始，我终于不用再依靠家里的资助，可以独立养活我的团队了。感谢我的教练团队，我的经纪人团队……”

　　后面的话，尤瑟尔没有再听得进去。

　　他的眼神有点空荡，越过赵煦旸的身体，没有支点地散落。

　　原来……只是崇敬。

　　赵煦旸望着他的那种眼神，让尤瑟尔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眼神……

　　原来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敬而已。

　　下了采访，尤瑟尔先离席。

　　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一些，没有回头看背后的赵煦旸。

　　卫溋和许多多在出口通道，尤瑟尔礼貌地向卫溋点点头：“今天谢谢你的帮忙。非常抱歉，我没想到我的行为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赵煦旸追上来，听到尤瑟尔这样疏离而官方的语气，有点茫然地顿在原地。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告别。

　　卫溋也有些诧异，明明刚才尤瑟尔还眼角眉梢洋溢着赵煦旸赢球的喜悦，采了个访就仿佛换了个人。她赶忙道：“哪里的话，你言重了。是我们要谢谢你。”

　　“这是我经纪人的电话，后面如果有任何舆论需要处理，你可以随时联系他。他们会帮忙。”

　　尤瑟尔看着卫溋记下号码，收起手机，沉默了两秒才回头。看到赵煦旸的那一刻，又露出了属于尤瑟尔的那种惯常的笑容。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笑的，包容，和蔼，温暖。

　　可赵煦旸明明觉得就在这两天，尤瑟尔给他的笑是独特的。他坚信那不是他幻觉。

　　但在这一刻，他在尤瑟尔的眼睛里又和所有其他人一样了。

　　尤瑟尔轻轻拍拍他的肘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加油打。然后离开。

　　赵煦旸的呼吸浅而急。他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他好想什么都不管了，冲上去抱住那个人。他的身体和骨骼在疯狂叫嚣着这样的渴望。他要控制不住了。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地上瓷砖的每一条缝隙都是他的监牢。

　　“你们……刚才怎么了？”卫溋小心地问。

　　赵煦旸抿着嘴低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胸腔连发出这样细微的声音都觉得钝疼。

　　“我不知道。”

　　第二天，赵煦旸在巨大空旷的中心球场训练。不再有粉丝围观他们，但尤瑟尔没有来。

　　第三天，半决赛，赵煦旸大比分1-3输给了4号种子选手。他的包厢里一直空着一个位置，尤瑟尔没有来。

　　赛后，社交媒体上对赵煦旸极尽讽刺之能事。说他上一场胜利全是仰仗尤瑟尔的帮助，说他这场比赛离了尤瑟尔一无是处，甚至说他原本赢尤瑟尔的那一场比赛就是尤瑟尔故意输掉的……尤瑟尔帮他是错，不帮也是错，在媒体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条路是能走的。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得到满屏的咒骂和攻击。

　　“你会责怪尤瑟尔没有帮助你准备这场半决赛吗？我是说，毕竟上一场比赛证明了他确实对你是否获胜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赵煦旸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刚刚比赛结束后，卫溋把他按住紧急进行的三分钟采访指导。

　　——“这个舆论环境，只要讲话就是错的，尽量少说话，并且不要去解读记者话里的潜台词，不要管他们如何讽刺你，就只回答字面的问题。不要被激怒，他们想看的就是你失控，不要让他们如愿！”

　　“当然不会。”赵煦旸摇头，看不出表情，“如果早知道他要面对这些攻击，我宁可他从来没有帮助过我。”

　　“那你可能上一场比赛就会输掉哦。”记者笑得很轻佻。

　　“这是假设。我也可能同样会赢。”

　　“所以你是认为，尤瑟尔对你的帮助无足轻重吗？”

　　“不是。”

　　……记者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

　　“然后呢？”他急切地追问。

　　“不是无足轻重。”赵煦旸只是摇头。

　　又没了。

　　记者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场采访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