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激怒我 赵煦旸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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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旸一边听一边点头，用腕带擦擦汗，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快速记着。
“你属于很典型的内敛型的球员，我在场上几乎感受不到你的进攻性——当然，我是说来自人的进攻性，不是来自球的。很多时候你是在沉默地，看起来无害对我发难。但是打加夫里洛夫不行。我觉得你今明两天的训练重点，可以放在如何激怒对手身上。这算是某种抄近路的邪修吧，从长远角度肯定不可取，但我觉得应对明天的比赛，是一种有效策略。”
如何激怒对手吗……真是一个全新的训练领域。赵煦旸和教练和助教商量着回到了场内。这时候余光看见卫溋匆匆赶到，赵煦旸赶紧跑到门口，又被卫溋目露寒光小小声地驱逐了回来：“训你的练训你的练训你的练！”
赵煦旸不情不愿地回了场地，看到卫溋换上完美的职业微笑，和尤瑟尔简单沟通之后帮他在后颈贴了清凉贴，又讲解了小风扇的用法，反手居然还掏出一把巨大的折叠扇——展开来有半张桌子那么大，开始给尤瑟尔扇风。
把尤天王伺候的明明白白。
赵煦旸莫名就想到了站在太后娘娘背后扇扇子的小宫女，忍俊不禁。
当然，立刻收获了小宫女的眼刀。
尤瑟尔像个得了玩具的小孩，颇有兴味地研究明白了小风扇，撩起金发挂到脖子上，又从卫溋手里绅士地接过了扇子自己扇起来，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发出阵阵笑声，相谈甚欢。
赵煦旸心里很不得劲，有点吃味。
又一个球打丢了，刚好飞向尤瑟尔，尤瑟尔看都没看就精准地抓住。他抬头望向来追球的赵煦旸，歪歪头说：“你训练注意力不够集中哦。”
赵煦旸隔着几米远停住脚步，脸上有点发烫。
“算啦，我来吧。”尤瑟尔站起身，摘了小风扇又扎起头发，舒展了一下身体，毫不见外地从赵煦旸敞开的球包中拿出了一把备用拍掂了掂：“咦，你也用这个牌子。虽然比我的重十几克，但还挺趁手。”
他高抬腿跑几步进了场地，又正手反手各挥了几下拍适应新装备，回头看到赵煦旸还在原地发呆，冲他勾勾手指：“来呀。”
所以，那句“我来吧”的意思是……
尤瑟尔要亲自下场帮自己训练？！
赵煦旸和卫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如出一辙的震惊。
“我靠我靠，快看，啥情况？”
“什么啊……太热了我说咱们走吧……嗯？！”
“我去，我眼花了吗？！这是尤瑟尔哎，尤瑟尔，不光来看小赵训练，竟然还要给小赵当陪练？！”
“快拍啊快拍啊！今天的热搜有了！！”
“虽然……虽然我是来追小赵的，但是我还是得说，他配不上这个规格的陪练吧……”
赵煦旸当然配不上，尤瑟尔随性的一个动作简直是把赵煦旸架在了火上烤，他胆敢接受，自不量力不尊重前辈妄自尊大这些词汇能给他淹死。卫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抢先一步挡在赵煦旸面前和尤瑟尔交涉：“尤瑟尔，非常感谢你对Xuyang的赏识，但是还是不能劳烦你帮他训练，这太冒犯了。”
尤瑟尔很是奇怪，问道：“哪里冒犯？”
“嗯……”卫溋为难地回头看看外头的粉丝们，上前一步低声解释：“Xuyang的身份成绩和你相差太多了……如果接受你帮忙练球，会有很多人指责他……不尊重你。”
尤瑟尔耸耸肩，勉强理解了这个奇怪的逻辑，他于是掏出手机，忽然跨过卫溋揽上赵煦旸的肩，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打了几个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上了推特。
卫溋听到兜里自己的手机和赵煦旸的手机同时响起的提示音，眼前一黑。
万万没想到他们给尤瑟尔设置的特别关注以这种方式出了场。
好在铃声隐在喧闹的环境里，尤瑟尔并没有在意，只是举着手机屏幕给卫溋和赵煦旸看：“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照片上，太阳打下的光晕里，赵煦旸一脸懵，尤瑟尔笑得灿烂，顶上的文字赫然写着：“Training day with my new friend.”（和新朋友的训练日。）
卫溋只恨自己不是丧尸。她想变异一下把全世界的网线吃了。
赵煦旸却显然已经理智下线了。他满脑子都是尤瑟尔刚刚向全世界说出的那个词语。
朋友。
尤瑟尔只认识了他一天。然后将他划定为了“朋友。”
“所以，我的朋友，开始练球？”尤瑟尔从球框里掏出两个球，大力发向对面，“嗯，手感不错。”
赵煦旸却只想起旁的事，他凑上去微微皱眉问：“你的腿，可以吗？”
“哦，你说昨天的拉伤啊。没什么大碍，练练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尤瑟尔冲他眨眨眼，小表情可爱中带着点挑衅。
赵煦旸知道他是故意的，笑起来，终于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举着球拍跑向对面，刻意忽略了卫溋绝望的眼神。此时此刻对能和尤瑟尔一起训练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其它一切。
去他的舆论。去他的公关。
他要和尤瑟尔打球！
尤瑟尔给他发出一个颇具威胁的外角球，赵煦旸立刻看出他在刻意模仿加夫里洛夫的侧旋发球。赵煦旸反拍回击，球精准落在边线上。尤瑟尔并不去管，马上又一记发球过来，这一次赵煦旸正拍回了一个中区追身。
“现在，激怒我！”尤瑟尔忽然冲他大声喊。
那个瞬间，尤瑟尔好像换了一个人，赵煦旸在他的眼睛里看到陌生的侵略性。柔软的金发仿佛裹上金属光泽的尖刺。
赵煦旸有点生疏，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逼迫自己回视着尤瑟尔的眼睛。
“喊出来！”
“啊——”遵从尤瑟尔的指示几乎是本能。
“大声！”
“啊————”赵煦旸拼尽全力地嘶吼。下一秒，又一个大力平击球砸过来，赵煦旸正拍打出一记漂亮的outside-in直砸底角，按照尤瑟尔的站位，在比赛中这绝对是一记制胜分了。
“哈！”赵煦旸大喊出声，感觉自己身体里某种野兽的基因被激活了。他用力握拳，逼视着尤瑟尔，然后感受到尤瑟尔那毫不示弱的回视里万钧的力量。尤瑟尔甚至将拍子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这是战争史诗里，勇士们举着武器的姿势。
空气中，隐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赵煦旸知道，这是尤瑟尔在给他做着示范：明天上场之后，面对着加夫里洛夫的大军压境，该以怎样的方式坚守自己的堡垒。
“再来！”尤瑟尔这次发球之后开始跑动。他刻意让自己的回球落点逐渐变浅，不断给赵煦旸制造着进攻机会。终于，赵煦旸来到网前，一个大角度的斜线小球，球几乎贴着球网落在尤瑟尔的半区弹出界外。那是一个换谁都几乎不可能接起的回球。
“Come on！”赵煦旸重重锤向自己的胸口，只觉酣畅淋漓血脉喷张。
“好球！”尤瑟尔为他呼喊着，“感觉你的身体在燃烧吗？”
“是！”赵煦旸喊得比尤瑟尔更加大声。
尤瑟尔走到他的面前，也手掌撑网，两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
“有想要把我揍扁的冲动吗？”
像遥远沙漠卷起的狂风，飞扬的砂砾跨越几万里疆土将他裹挟。
赵煦旸隔着迷蒙的尘土望着尤瑟尔，一下失了声。
不。他在心里默默说。
我只想吻你。
第二天晚上8点，中心球场。
赵煦旸对阵加夫里洛夫的比赛准时开打。
热身时，赵煦旸频繁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尤瑟尔。昨天尤瑟尔说了一句今天会来现场看他的比赛，赵煦旸就心心念念地惦记起来，想要当真又不敢太当真，害怕自己的希望落空了。好在现场的导播非常“善解人意”，角屏上切出的第一个观众席镜头就是尤瑟尔。赵煦旸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点又赶快压下，拍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专注练球。
“我们看到尤瑟尔果然是来到了现场观赛啊。昨天尤瑟尔帮我们C国选手赵煦旸训练的视频真是霸榜热搜了，他们在前天的比赛中才认识，看来两位真是非常投缘啊。这是尤瑟尔有史以来，第一次去帮助别的球员训练。我们看一看经过尤瑟尔指导的赵煦旸今天会不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嗯，现在镜头给到的是赵煦旸的球员包厢，除了教练团队这应该是……赵煦旸的爸爸妈妈哥哥都来到了现场，并且整齐划一地穿了他的酡红色应援服。赵煦旸目前球衣上只有希煦集团一个logo，相信这届F网之后会有更多的赞助商来支持到我们赵煦旸……”
第一盘，加夫里洛夫上来就破发，之后两人各自保住发球局，赵煦旸以4比6不敌对手，大比分0-1落后。
第二盘，赵煦旸奋起反击，3-0开局之后又被对手追到6-6平进入抢七，在抢七中艰难拿下这一盘，大比分1-1扳平。
偶尔抬头和教练讲话的时候，赵煦旸的余光里都有尤瑟尔——尤瑟尔坐得离他的球员包厢很近，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他每一次都很想看向尤瑟尔，想要得到他一句鼓励，一个微笑，哪怕只是一个注视他的眼神。可他不敢。一个本该全神贯注的球员，和教练沟通的时候反而看向别处，那太不专业，也太敏感了。只有在盘间隙休息的一会儿时间，赵煦旸敢仗着距离远，笼统地看向包厢那个方向，光明正大地看一看尤瑟尔。
尤瑟尔也正在看着他。他们短暂地对视。
赵煦旸的心里忽然长出一台娃娃机。巨大的抓手从场馆顶棚向下伸，抓住尤瑟尔小小的身体，提起来，嗞——向左移动五米，精准放置在自己包厢里的空位上。
那画面太过美好，赵煦旸还没来得及将那幅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的蓝图扩充施工一番，就看到尤瑟尔放在膝头的手举起来，遥遥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赵煦旸空白了两秒，猛地弯腰，捧起腿上的毛巾蒙住脸。
他在笑。
他笑得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这么多年，无数场比赛，每一次都是赵煦旸坐在观众席上，坐在屏幕前，默默地陪伴着尤瑟尔。这是头一遭，身份互换，竟然变成自己站在镁光灯下，而远处的尤瑟尔在阴影里陪伴着他。
暗恋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比绝大多数的暗恋者要幸运。
他非常非常知足。
“死而无憾”这个词，原来能那么精准地形容出这一刻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激怒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