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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往后一段日 ...

  •   往后一段日子里,她多半都和好友付心待在一起。

      付心熟这座城。有空就拉着安晓往老城区的巷子里钻,找吃的。

      周末清早去老字号铺子排队,买刚出炉的杏仁饼。咬一口,酥得掉渣,烫得两个人直呵气。

      午后钻进居民楼下一间港风茶餐厅。一杯冻柠茶,一份西多士。西多士太甜,她吃了两口就放下。

      付心看了她一会儿,把叉子放下。“唉。隔了这么多年,人早变了,没人会在原地等着。就你,还困在当年里,不肯抽身。”

      她没接话。指尖转着吸管,搅杯里的冰块,撞得杯壁细碎地响。那点悬着的东西还压在心底,说不清是茫然还是酸。

      付心很多年以后才明白,站在原地等着的,从来不止安晓一个。宋景也困在旧时光里。两个人都笃定对方早就往前走了,谁都不肯先问一句,就把这些年守成了空白。

      同一座城的另一头,宋景依旧埋身于繁重的警务里。白日里巡逻路面,疏导车流,处理各类突发警情;支队筹备交通安全宣传片,他作为骨干出镜,对着镜头反复打磨台词。轮到夜班,便守在路口定点查酒驾,车灯划破沉沉的夜色,一遍遍提醒过往司机。遇到重大保障任务要长时间在岗,作息常常被打乱。

      他偶尔翻出手机,看那几条早就看熟了的消息。少年时的那份心动,被这些年的空白横在中间,好像从没有散,也从未走近一步。

      日子浸在绵长的夏风里,分寸仍守着,心事依旧沉在心底。只是海面悄悄起了凉意——这座海滨城市的夏天,从来躲不开一场如约而至的台风。

      预警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白色,蓝色,黄色。

      超市里人挤人。矿泉水一箱一箱往外搬,面包架子空了半排。她也推了一辆车,买了水、面包、两卷胶带,排队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云压得很低,一块一块堆在西边,边上泛着紫。

      回到楼下,隔壁阿婆在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看见她,扬了扬手里的衣架:“买水和速食品没有?”

      “买了。”

      “胶带也买一卷,窗户贴个米字。”阿婆说,“我们这边风一大,玻璃是要响的。”

      “买了,两卷。”

      阿婆点点头,抱着衣服进去了。

      街边的榕树先知道了。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的一面,风还没到,它们先响。

      安晓手上一批货也等不了了。船期卡得紧。台风一来,码头随时会暂停收柜,一旦错过截关,船期至少顺延一周,违约金和客户的信任都耗不起。

      港区一带早就绷起了神经。码头闸口,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喇叭来回奔走,不停通知拖车司机抓紧进港、限时离场;调度室的灯全天亮着,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货代仓库里,工作人员正争分夺秒地给外箱缠防水膜。所有人都在和逼近的风暴抢时间。

      她不放心只靠线上对接,趁着狂风暴雨还没来,亲自到场核对一遍,查验外箱有没有做好防潮,确认可以准时送进码头。

      抵达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缓冲,她直接扎进货堆里核查。仓库内的工作人员正在搬箱、打包、核对单据。远处码头塔吊已经陆续停下作业,岸边工人忙着加固缆绳和篷布。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乌云骤然吞掉整片海湾,暴雨倾盆砸落,狂风卷着碎木板和铁皮,狠狠撞在仓库铁皮墙面上。码头紧急下达封闸通知,同步启动跨桥封闭管控。

      一块被风吹倒的重型木卡板“咚”地死死抵住了卷闸门,门外的积水飞快漫上路基。仓库里,安晓和来不及撤离的工作人员,就这样一同被困住了。

      几个人一开始还合力试着推门,挪开门口的障碍物。可雨水顺着缝隙不断渗进来,打湿了最底下的几层货箱。仓管员举着对讲机呼叫港区调度,频道里全是嘈杂的电流杂音,迟迟没有回应。

      雷声在头顶碾过,仓库里的人声、雨声、风声和撕裂铁皮的巨响搅成一团。

      明明身边有人,却无端浮起一层入骨的孤立感。风一阵紧过一阵。她退到离大门较远、地势稍高的货箱角落里,背抵着纸箱。风把铁皮顶棚砸得咚咚响,隔着纸箱震得她后背发麻。

      她先打了110。

      占线。再拨,还是占线。

      她把手机整个捂在掌心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点开QQ,停在了那个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上。

      语音响了数声,才接通。

      台风预警升级之后,宋景所在的大队全部驻守老城区海边公路的主干道上,忙着路面巡查、疏导车流、劝离靠近海岸的市民。他刚处理完一处倒伏路牌的险情,正好轮到几分钟的定点轮换休息,靠在警车边躲雨,帽檐不断往下滴着雨水。听筒那头很嘈杂,混着隐约的对讲机呼号、车流疏导的声响,还有海风呼啸的杂音。

      “喂。”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整天没喝过水。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头也没有挂。风声,雨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

      “安晓。”

      “是我,宋景,我.....”

      “我们,被困住了.....在港口,仓库,就在码头边上这个。还有几个人,跟我在一起。”

      停了一下。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几个工作人员。

      “外面积水漫进来了。”

      她喘了口气,“门被东西顶住了,推不开。宋景,我们出不去,我.....有点害怕。”

      说话这句,她停了两秒。

      风声很大,把她的声音吹得一段一段的。

      她听得出,自己得声音在抖,抖得不像自己的。她把嘴抿得更紧,用力咽了一下,咽得喉咙发疼。

      那两秒里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风。风里忽然多出一点别的声音,很低,很稳,隔着一层雨。。

      “安晓。”

      是他的声音。

      就是这两个字。

      她一直忍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一颗,一颗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

      “宋景,”一开口,声音就变了,后半句散在喉咙里。还想说别的,可哪一句都说不出口,喉咙里只剩他一个名字

      她一直忍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一颗,一颗,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

      “宋景,我......”一开口,声音就变了,后半句散在喉咙里。还想说别的什么,可哪一个都说不出口,只挤出他一个名字。

      “我在。”那头立刻接上,快得像是根本没等她说完。

      雨砸在警车的顶上。蓝色的光一转一转,扫过他的脸,扫过他手里的屏。

      宋景靠在车门,没有动。

      那头没有声音了。只有风,和她不太稳的呼吸。

      他闭了一下眼。

      隔了那么多年,他闭着眼都认得出她哭起来是什么样。

      他下意识望向雨幕深重的港区方向,喉结滚了一下。

      “别慌。”

      “带着大家远离卷闸门和玻璃窗,全部往高处角落靠,千万不要冒险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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