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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句“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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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马上过来”已经到嘴边了,是纪律和责任却先一步压住了回去。
“把准确位置发给我,我立刻向队里汇报。联系辖区巡逻警力和应急人员先过去处置,电话尽量保持通畅,不要挂断。”
“嗯。”她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抖着手点开定位,图上那个蓝色小点跳了两下,才勉强定住。再贴会耳边,那头还连着。
她没有挂,他也没有挂。
听筒里,他的呼吸离远了一些,对讲机被按响,电流噼啪一跳。他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快速对着对讲机简短汇报情况。上报地址,人数,申请片区优先支援。每一步都严格遵照勤务流程,没有一步是往港区去的,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靠在冰凉的纸箱上,听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属于他工作世界的声响。明明身边还有其他人,可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悬在胸口那颗慌乱无措的心,忽然就稳了几分。
那几十分钟里,他没有多话,只有隔一阵来一句,冷静得像在念操作规程:不要触碰受潮的电源,留意天花板有没有渗水。
直到远处警灯穿透雨帘,亮起隐约的光,救援人员顶着大风撬开被堵住的大门,把浑身湿透的一行人转移到临时安置点,这场危机,才算真正落定。
宋景守完了余下的勤务,疏导完积水路段车流,配合完成道路临时封控,逐项和接班同事交接清楚之后,正式换班。
脱下警服,抓起车钥匙一头扎进还没有平息的雨幕里。
肩上的事,一件一件归了位。然后,那份藏了多年的私心,才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奔赴的理由,往她那边去。
雨还在下,风势还在持续,路面到处都是被吹落的断枝和积水。
他径直朝着临时安置点的方向开去,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翻涌都在沉在眼底。找到那处临时安置点时,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雨帘。他收了伞,裤脚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浸得发深,远远就看见她倚在在墙边的长椅上。
她脸色本就偏白,这会儿脸色更泛着一点不正常苍白。头发半湿,几缕贴在脸颊边,身上裹着一条薄毛毯。怀里还抱着文件袋,眼神空空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显然还没从刚才仓库里的惊魂里缓过来。
有人来回走动,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停在她一步之外。
声音不高,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她听得清:“还好吗?”
安晓抬起头,撞进他视线里的那一瞬,愣住了。惊喜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慌乱,一下子浮上来。她没想过他会来,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毛毯的边。
“我以为.......”她顿了顿,声音很低,“我以为你还在忙。”
这话不是客气,在拨号之前,她想过的——他在执勤,她这是在给他添麻烦了,像从前一样。
他点了点头。“交接完了。”
随手从包里取出一件薄外套:“毛毯湿了。披上这个,这里透风,容易着凉。”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外套上还留着淡淡日晒过的暖意和皂香,裹在身上,那点暖意顺着肩颈,慢慢渗进骨头里。她把脸埋进衣领,鼻尖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刚刚被困在仓库时强压在心底的那股怕,到这一刻,才敢松开。
“谢谢你。”她说得很轻,怕稍高一点,那些翻上来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宋景站在一步之外,没有凑近,也没有走开。人来人往 ,没有谁留意角落里安静的两个人。
他看着她攥紧毛毯、微微发颤的指尖,语气还是平的,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哑:“没事了,已经安全了,等风小点,我送你回去。”
她轻轻应了一下,把脸往衣领里又埋了埋。
风势渐渐弱了下来。这场从午间就开始肆虐的台风,到这会儿才收住力道,天仍是灰蒙蒙一片,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冷雨还在斜斜往下泼。路沿随处可见倒伏的树木,清障的工作人员正在作业,路上几乎没有车。
他把车停在安置点的雨檐下,撑了一把不大的黑伞折返到她身前。伞面下意识倾向她那一侧,自己半边肩头很快被雨打湿。
她没有说话,往他伞下靠了半步。
车子发动,引擎低低嗡了一声,雨刮器一下接一下地来回扫着前挡风玻璃,把外面的街景一次次擦亮,又蒙上一层水痕。
她侧头看向窗外,沿途还有被吹断的树枝横在人行道上,环卫工人披着雨衣在清理。车厢里空调送出来的冷气带着一丝微凉,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细碎的水声。
她用余光看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被雨打湿的半边肩侧,被浸得微微发暗。
“路面有点滑。”最后是他先开的口,声音压得极轻,眼睛看着前方,“我开得慢。”
“嗯。”她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车门上冰凉的扶手。
“冷不冷?空调要不要调高一点?”
她怔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出臂弯里那一丝凉意。
“还好。”她轻轻摇头,耳尖却莫名有点烫,“你肩膀都湿了,会不会不舒服?”
他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短短几个来回的对话,没有深究过往,也没有提别的。
可车厢里那层原本淡淡的气氛,忽然就不一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正在慢慢靠近的东西。心底那一丝细细的欢喜,正也在悄悄往上漫了上来。
车厢里重新被雨声裹住,雨刮器沙沙刮动,一遍又一遍,把玻璃上的水线推上下又拉下来。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路过积水处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松一松油门,车里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熄了引擎,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零星的雨声,他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她也没有急着推开车门。狭小的车厢内,两个人之间,那点悬了一路的气息,正一点一点、慢慢沉下来。
“我送你到门口。”他侧过头看她,眼神很深,藏着一路克制着、没有递出去的温柔。
她点点头,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他已经先行下了车。雨比刚才更柔了,细蒙蒙地飘在脸上。他从后座捞起那把黑伞撑开,习惯性往她这侧偏。
伞骨下小小的一方天地,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伞沿压得有些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点很淡的皂香,和从前一样。两个人并肩踩过还积着水的地砖,鞋尖偶尔擦到,每一次无意碰撞,都像有细细的电流窜上来。
短短几步路,却走得格外漫长。
到了单元门的遮雨棚下,他才收伞,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在脚边。
傍晚的风轻细了不少,远处偶尔传来清障车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