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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搬来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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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搬来这座城市。不是要违背那些话,也不是旧事重提。
这么多年了,想得不重,也不急,就是一直没停过。想一个人想了那么久,总得离近一点。
这半年来,她在这个路口走过无数次。穿制服的交警换了一茬又一茬,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年长的……她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又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可身体比理智诚实——走到这儿,脚步总会慢那么一点。
这天清早,她出门上班。老街醒得早,早餐店的蒸笼腾起白雾,豆浆的香气飘满半条巷子。
手机响了。是付心。
“安晓!文昌路口,我追尾了,你快来!”
“撞得怎么样?人没事吧?”
“人没事,车小事,你快来——”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来了就知道。”
付心是她大学同学,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住老城区另一个片区,和她隔几条街。安晓的事,付心全知道——包括那个夏天。
安晓抓着手机,掉头就跑。
文昌路口,早高峰刚过。两辆车挪在路口边上,追尾那辆的车头瘪进去一块,付心的白色小车尾巴凹了。
车挪开之前,两个人在路中间拍了照。挪开了还是谈不拢,后车那个年轻人跳着脚:“我刹车灯都亮了三秒,是你溜车!”
“追尾就是后车负全责,有任何问题你等下和交警说。”付心懒得和他磨,报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人站在那儿等。
交警来得很快。
安晓到的时候,付心还站在原地,手机捏在手里。妆都没花,脸上没有一点刚出过事的样子。
她跑过去:“人怎么样?”
“人没事。”付心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你先看这个。”
一张单子塞过来。处理人签字那一栏,两个字——宋景。
安晓抬头。
路沿上支着一辆警用摩托。一个交警收起拍照的手机走过来,正朝这边走过来,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段下颌线。
他抬起眼。
隔着一辆瘪了头的车,两个人隔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照面。
她预备过无数次重逢:慌乱的、掉泪的、或许云淡风轻地搭一句“好久不见”。都预备好了。
他眼里什么都没有。职业的、平静的、落在任何一个当事人身上都一样的一眼,然后移开,落回单子。
驾驶证、行驶证、他一份一份登记,警务通上核对保险信息。
“跟车未保持安全,追尾,后车全责。”他对那个年轻人说。
年轻人还想争辩:“她急刹——”
“急不急刹,照片在这儿。”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有异议,三日内可以申请复核。”
年轻人不吭声了。
认定书当场就出,一人一张,签了字各自收好。他把其中一张递给付心:“凭认定书报保险,去快处快赔中心定损,三天内办了就行。”
他收起本子,目光朝她们站得地方偏了偏:“两位退到路沿上,安全。”
全程,他没多看她一眼。登记、拍照、定责、签字,每一步都标准得像他根本不认识她。只有付心那一声“安晓”,他抬过一次眼,快得像没发生过。
“看见没!”付心把她往边上拉,压着嗓子,眼睛亮得吓人,“我一听他报名字,手机都差点没拿稳——你必须来。”
“你的车——”
“车有什么事,保险赔,定损改天再去。”付心看了眼表,“我要先走了,对公业务十二点就不收了。”
她拉开车门,又回过头,笑了一下:“你去和聊几句,我们晚上再说。”
“晚上说。”
白色的车汇入车流,尾灯亮了一下,拐过路口就没了。
这么多年不见,他对她说第一句话,是“退到路沿上,安全。”
安晓也该走了。可她站着没动。
她想上去,跟他说一声。
说什么还没想好。走过去,站到他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什么也不说,让他看见她站在这儿,也行。
她朝他那边迈一步。
对讲机响了。
他抬手按住肩上的对讲机,应了两句,很短。应完,抬起眼,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和刚才不一样。她想看清,可只有一瞬。
他抬腿跨上车,发动,往前去了。警用摩托并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
她还站在路沿上,包带在手里攥出了褶。
好一会儿,她转过身,往公司那边走。
从文昌路口到公司,隔两条街。她走得比平时慢,走一段,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听身后的车声——有没有摩托发动,有没有从后面跟上来。
一直走到公司楼下,也没有一辆从后面跟上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包带往上提了提,才推门。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样品货架,一层一层摆着适配器、数据线、蓝牙音箱,还有不同版本的彩盒。来得早的同事已经在拆样品箱,抬头看她一眼:“迟到了哟,中午奶茶你请。”
“好,我请。”她放下包,开了电脑。
这间工作室是她来了以后才开的,连她三个人。没有复杂的层级和流程,共事起来舒心合拍,主营3C电子产品。从前她在S市做电商,做了几年;后来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索性辞了职,搬到这座海边城市,这里节奏慢一些,街巷旧一些,却像一张能让人重新落脚的白纸,容许她重新落笔。
她坐下点开后台。询盘一条接一条,指尖敲着键盘,逐条回复海外客户,核对产品型号、参数、各种认证文件,在报价表里逐项填入原材料、包装、港杂和报关费用,算FOB价格。
对接国内工厂同事,正在线上和对方确认生产排期,同步客户提出包装修改要求。
“客户想要中性简约彩盒包装,不加印刷LOGO。”
“工厂说这一批货,交货时间可以提前三天。”
“货代提醒,最近港口查验频次变高,单证资料要提前备齐。”
订单大多不算大,一单一单往前推,比起S市那样拼,这里做3C做得安静,倒也稳当。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打印机出纸的声音。
文昌路口那一幕,被这些声音一点点压下去。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跳了一下。
这只企鹅,有多久没跳过了。
是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