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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晚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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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的第一顿早饭,他和平常一样。
舅舅这天回老家,票订在中午。
宋叔留他多住两天,他摆摆手:“家里还有事,下回。”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
桌上还在说话。
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
他没有移开。
是她先移开的。
碗见了底,他把她的碗端过去,添了半勺,放回来。
暑假还剩一个月。
空气好像都变了味道——像被荷尔蒙泡开的夏天。在风里都带着一点甜腻,炽热又绵长。
旁人只当两个小孩熟了。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层薄薄的界限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藏着独属于两个人湿漉漉的秘密。
那件事谁也没再提。
开门、搬货、摆鞋、关灯、锁门。日子照着原来的样子过。
店里不忙的午后,阳光从橱窗照进来,尘埃在光里浮着,照得像小精灵在扬着手舞着足。
宋景借着整理货架的由头,一次一次挨到身边。不说话,胳膊擦过她的手臂,很短的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一小块皮肤热了很久。
她低头清点鞋子,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怕被听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话也多了。
从前他在柜台后头不停地刷卷子,一天说不了几句。那股认真的劲卷得她这个“学渣”都不得不假装自我反省。
她不想上补习班,才来了这里的,谁知躲来躲去,躲到一个天天刷卷子的跟前。
人啊!不能躲,越躲什么,越来什么。
可那一夜过后,他做题做得比从前勤了,把她也捎上了。
店里白天不忙的时候,他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卷子,摊在她面前,说是抽空做。
没人的时候,她就趴在柜台上做,卷子上的题让她眼前一晕又一晕。怎么是高一的卷子。
“拿错了?我高一都念完了。”
“没错。”他头也不抬,“念完了还错成这样,高一的题,漏的全是初三就该会的,先补底子。”
她有点讪。高二的人,回头做高一的卷子补初三的底子,说出去不好听。
“把基础先打好,补上,就不丢人了。”
他讲题的时候她常常走神。看他握笔的手,看他的下颌。
一道题讲两遍,她点头点得很认真,下笔还是错。
他不说答案,把笔递回来,让她自己改。改到第三遍,她才发现他一直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看。
他也不恼,最后扶着额头,长长叹一口气。
那声叹太轻,也太近。惹得她心里发软,柜台挡着,她的手从底下探过去,偷偷勾了下他的手指。
他没松口,把卷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这一页几题,做完就歇。”那一页,她做得格外慢,慢得像在等谁来救。
卷子一张接一张,做到她休息那天。
宋景说要去老城区那家旧书店一趟,她闲着没事,说陪他去。
中午的旧书店没什么人。
他在旧书架前一格一格地翻,翻得比平常慢,一本抽出来,看两页,又放回去。
她靠在旁边,也拿书翻看,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两个人就这样挨着,谁也不催谁,谁也没提回去。
出来的时候快五点,日头斜到街那头去了。水泥路面晒了一天,隔着鞋底还烫。那本书到底还是没买着。他没说下回再来,她也没问。
“往海边走二十分钟。”他说,“去看看。”
一路是下坡。巷子走完,风一下子宽了,带着咸味。
他伸手,掌心朝上。她把手放进去,放了就没再抽出来。
海边公路沿着海铺开。一边是长椅和榕树,一边是海。退潮退出一片黑黢黢的礁石,白鹭站在浅水里,半天不动。海那头浮着岛屿的影子。一道石栏顺着海边伸出去,晒了一天,还温着。
满天都是云,把光滤成一片蜜橘,也把海面烫成一片淡金色。
两个人靠在石栏上,看着日头一寸一寸往下沉,橘转成红,红又淡下去,天边只剩一条细亮的缝。海面上的光跟着收窄,浪一层一层推上来,声音很轻。
“好看。”看了半天,她才说。
“嗯。”
她看他。他没看海。
他的肩膀往这边靠了靠,挨上她的。
她的胳膊僵了一下,不敢看他的脸,低下头去看地上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她盯着看,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长这么大,头一回,不说话也不觉得时间长——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
太阳落到楼后面,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了,海边的人多起来。
风从海上转过来,凉了。
一辆双人自行车从旁边过去,铃铛响了两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下回。”他说。
她“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手还牵着。掌心都是汗,黏在一起。
路口的水果摊上摆着西瓜。她多看了一眼,他就停下来挑了一只,拎着网兜往家里走。
回到单元楼下,一想到要爬六层,她腿都软了。路边榕树里还剩几只肥胖的蝉在叫,叫得又肥又慢。
他停下,看她一眼,手里还拎着西瓜,没多说,蹲下身。“上来。”声音很稳。
她趴上去。他一只手攥着网兜,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
少年的脊背清瘦,骨头轮廓浅浅凸起,看着单薄,肌肉却绷得很紧,撑住她全部重量。
每上一级,西瓜在他手上也跟着微微晃荡,像是在替谁心跳。
她把耳朵贴着他的后背,能听见他浅浅的喘息,一声一声,沉稳又有力地撞进她的心里。
她不敢搂紧,手臂虚虚地圈着。指尖碰着他颈侧的皮肤,那里已经沁出一层层的薄汗。
呼吸放得很轻,跟着他上楼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的侧脸。离得太近,看得太清——比起样貌,他的心性要远比同龄少年的成熟。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利落紧实,没有过分张扬的好看,却让人挪不开眼。
心里那个好色的小人又在蛊惑着她。
那晚的柔软又像鼓点,一咚一咚敲在她脑子里。
“很重吧!”她小声说,气息拂过他耳后。
“还好。”
“西瓜也沉,还要带上我。”
“两样一起扛,一趟上去,不用跑两回。”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抓紧点,别掉下去。”
她把手臂轻轻收了收,依旧不敢楼得太紧,只是把脸向他背上贴近了些。
“你放我下来吧,还剩两层我自己走就好。”
“快到了。”
楼梯间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和网兜轻微磨擦的沙沙声。
她看着他颈侧,喉结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地滚。那点隐秘的念头疯似的往上涌,几乎压不下去。
她微微抬起头,凑近,唇轻轻贴上他颈侧那片温热的皮肤——脉搏就就在唇底下一跳,又一跳。
很浅的一下。像落在水里的一点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