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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一本《此间》 《此间》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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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此间》第一期终于送去了印刷。
林予澄原本以为,按下最后一次确认键的时候,自己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真正看着屏幕上跳出“文件已提交”的提示,他却忽然有些舍不得。
那本刊物从最初的一张栏目规划表,变成了一叠厚厚的文档。中间有过反复修改的标题、重新拍摄的照片、被退回又认真修改的稿件,还有许多放学后留在活动室里的傍晚。
每一页都藏着他们花过的时间。
“结束了?”
陆知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林予澄接过其中一杯,点了点头。
“第一期的文件,已经全部提交了。”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相视一笑。
周屿恰好推门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举起手机。
“重大消息!第一期终于送印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为了庆祝,我提议今天所有人提前结束工作!”
林予澄看了看桌上的校对稿:“你还有三份名单没整理。”
周屿的笑容停住。
“主编,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得享受成功。”
陆知津淡淡补充:“名单整理完就可以走。”
周屿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
“我就知道,这个编辑部没有一个人会放过我。”
活动室里再次响起笑声。
窗外的风吹过走廊,带来一点冬日清冷的气息。
林予澄低头喝了一口热饮,心里却开始期待那本真正的《此间》。
印刷的日子比他们想象中漫长。
这几天,编辑部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学习生活里。
林予澄每天经过图书角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往活动室看一眼。
桌子已经收拾干净,墙上的栏目规划表也被取了下来,只留下几枚没有撕干净的胶带痕迹。
那里安静了许多。
有一天放学,陆知津问他:“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林予澄没有否认。
“以前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突然空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以继续写。”
“写什么?”
“写今天。”
林予澄想了想,笑道:“那今天就写,某人又在提醒我写东西。”
陆知津点头:“可以。”
“你不觉得太普通了吗?”
“普通也值得记录。”
林予澄停下脚步,看向他。
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
像是他们最初决定创办《此间》时,彼此说过的那些话。
“陆知津。”
“嗯?”
“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此间》的宣传语了。”
“那说明宣传有效。”
林予澄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校园里的小路往前走。路边的树枝已经落尽了叶子,偶尔有几只麻雀停在枝头,听见脚步声便扑棱着飞远。
冬天的校园并不热闹,却有一种安静的温柔。
周五下午,印刷厂终于发来了消息。
第一期《此间》已经制作完成,可以取件了。
周屿在编辑部群里连续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周屿:到了到了!我们的第一期终于到了!
周屿:我现在就想冲过去!
周屿:谁跟我一起去?
林予澄刚看到消息,陆知津便已经收好了书包。
“走吧。”
“你不等我问?”
“你肯定想去。”
林予澄笑着跟上他。
取回刊物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印刷好的书册整整齐齐地装在纸箱里,封面比电脑屏幕上的样稿多了一点真实的质感。
林予澄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的“此间”两个字清晰而安静。
他用指尖轻轻摸过纸页边缘,翻开第一页。
那句共同寄语仍然放在那里:
这里没有必须精彩的故事,也没有规定好的表达方式。我们只是希望,在许多年以后,当有人重新翻开这本刊物时,还能看见那个曾经认真生活的自己。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周屿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到了自己的投稿页面。
“快看!我负责的投稿联络工作也被写进编辑部名单了!”
负责插画的同学凑过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监督人员吗?”
“这两者并不冲突。”
“那你先别挡着,我还没找到我的插画。”
大家围在纸箱旁边,翻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有人发现照片被选进了封面,有人发现自己的文字旁边多了一幅小插画,还有人认真检查起标点符号,生怕印刷时出现了错误。
活动室里热闹得像一场小型庆典。
林予澄把手里的刊物翻到最后几页。
那篇《写给那个总想把日子留下来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署名,只有最后那句:
“也希望在他写下许多人的故事时,偶尔能够想起,有一个人也一直在认真记得他。”
他抬起头。
陆知津正站在窗边,手里也拿着一本《此间》。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个人交汇。
林予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扬了扬手里的刊物。
陆知津看懂了他的意思,朝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林予澄觉得,这本刊物里最特别的一页,已经被他好好收藏起来了。
当天傍晚,编辑部决定在校园里拍一张正式合照。
地点选在了教学楼旁边的银杏大道。
虽然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但地面还铺着一层浅浅的金黄。
大家把刊物拿在手里,按照周屿的安排站成两排。
“林予澄,你往左边一点。”
“陆知津,你别站那么后面。”
“周屿,你的手不要挡住封面!”
周屿不服气:“我这是在展示刊物!”
“你展示的是自己的袖子。”
一阵笑声过后,相机终于倒数起来。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照片定格了下来。
画面里,有人笑得很灿烂,有人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有人手里的刊物甚至拿反了。
但没有人提出重拍。
因为这就是他们第一期《此间》真正完成的样子。
拍完集体照后,周屿带着其他同学先回去了。
林予澄和陆知津则留在原地。
“现在轮到我们了。”林予澄说。
陆知津把相机架在石阶旁边,调整好位置。
“想怎么拍?”
林予澄看了看手里的刊物。
“就拿着它吧。”
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
林予澄手里拿着第一期《此间》,陆知津站在他身旁,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倒数结束前,陆知津忽然问:
“要不要换个姿势?”
“怎么换?”
“你看镜头,我看你。”
林予澄怔了一下。
随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样拍出来,你不就没看镜头了吗?”
“没关系。”
“为什么?”
陆知津看着他,语气很轻。
“因为我知道你会看着镜头。”
林予澄没有再说话。
他按照陆知津说的,转向相机。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陆知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张照片后来被林予澄单独保存了起来。
他没有把它放进第一期《此间》,而是夹在了那本刊物的扉页里。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还有一行小字:
第一本《此间》,以及我们共同度过的这个冬天。
回家的路上,他们经过平江路附近的一家小店。
店门口摆着刚出炉的苏式糕点,热气从蒸笼边缘缓缓散出来。
林予澄停下脚步。
“想吃吗?”陆知津问。
“有一点。”
“那就买。”
两人买了几块桂花糕,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
河面映着两岸的灯光,偶尔有船经过,水波轻轻荡开。
林予澄把手里的刊物抱紧了一些。
“陆知津。”
“嗯?”
“你觉得第一期《此间》怎么样?”
“很好。”
“如果以后我们做第二期、第三期,甚至更多期呢?”
“那就继续做。”
“万一有一天我们忙得没有时间了呢?”
陆知津想了想。
“那就等有时间的时候再做。”
林予澄笑了。
“你倒是不着急。”
“好故事不怕晚。”
他们走过一座小桥。
桥下的水流缓缓向前,岸边白墙上挂着一盏灯,灯光落在石阶上,像一小片温暖的月色。
林予澄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
正是那张开头写着“你好,陆知津”的明信片。
这一次,后面已经多了几行字。
他把明信片递过去。
“给你。”
陆知津接过来,低头阅读。
上面写着:
你好,陆知津:今年冬天,我们一起做了一本书。里面有很多人的故事,也有一些只有我们才明白的细节。我以前总觉得,记录是为了留住已经过去的日子。现在才发现,原来记录也可以是为了期待以后。谢谢你陪我把第一页写完。下一页,我们也一起写吧。——林予澄
陆知津看完,将明信片认真收好。
“我会保存起来。”
“那你也要给我回信。”
“好。”
“不能只写一句。”
“尽量多写几句。”
林予澄满意地点头。
河边的风有些凉,他们并肩走在灯火渐渐亮起的街道上。
那本刚刚印好的《此间》,被林予澄抱在怀里。
它只有薄薄的一册,却装下了许多人的冬天。
而在那些被认真保存的文字之间,也有两个少年正在慢慢学会:
不必急着知道故事的结尾。
只要愿意一起翻开下一页,就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