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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藏在排版里的那封信 《此间》进 ...

  •   冬天真正降临苏州的时候,江南十中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校园里的风变得清冷,早晨经过操场时,总能看见薄薄的白雾浮在跑道上。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偶尔被风吹得轻轻作响,教室里却比往常热闹许多。

      因为《此间》第一期,终于进入了正式排版阶段。

      林予澄最近几乎把课余时间都交给了这本刊物。

      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和陆知津一起去学校图书角旁边的小活动室。那里原本堆放着一些旧桌椅,如今被他们整理成了临时编辑部。窗边摆着两盆绿萝,墙上贴着栏目规划表,桌面上则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投稿。

      周屿负责把新收到的稿件分类,偶尔还会抱着一叠纸冲进来。

      “主编,今天又有新投稿!”

      林予澄抬起头:“先放那边,我等会儿看。”

      “你已经说了三个等会儿了。”

      “那你先帮我放好。”

      “行。”周屿把稿件放到桌角,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不过我建议你们给编辑部配个门牌。”

      陆知津正在调整图片的明暗,闻言问:“写什么?”

      周屿想了想,认真回答:“江南十中最忙碌的两个免费劳动力。”

      林予澄忍不住笑了:“那你是什么?”

      “我是负责监督免费劳动力的。”

      “你明明是负责投稿联络的。”

      “监督也是联络的一部分。”

      活动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陆知津没有参与争论,只是把刚刚调整好的照片拖进排版页面。

      那是一张冬日校园的照片。

      照片里,教学楼旁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几片叶子,阳光从枝丫间落下来,照亮了长长的走廊。一个抱着书本的学生正从画面边缘经过,身影并不清晰,却让整张照片显得格外真实。

      林予澄凑过去看。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三。”

      “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那时候在看投稿。”

      林予澄仔细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挺好的。”

      陆知津偏过头:“喜欢?”

      “嗯。像是某一天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本来就发生过。”

      陆知津说完,继续调整页面。

      林予澄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此间》最难得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它不需要每一张照片都惊艳,也不需要每一篇文章都写得多么深刻。只要那些日子确实存在过,就值得被认真保存。

      下午四点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周屿收拾完东西,准备先去参加班级活动。其他几位负责校对和插画的同学也陆续离开,只剩下林予澄和陆知津。

      “我去接杯水。”林予澄站起来。

      “好。”

      等他回来时,陆知津正坐在电脑前,页面停留在一个尚未归入任何栏目的文档。

      林予澄随意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陆知津几乎是立刻把窗口切了出去。

      “没什么。”

      这个反应太快,反而让林予澄停住了脚步。

      “没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还没整理好。”

      “是投稿吗?”

      陆知津沉默了一下。

      “算是。”

      林予澄把水杯放到桌边,故意拖长了语气:“那我作为主编,有权提前检查吧?”

      “这份不归主编管。”

      “那归谁?”

      陆知津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

      “归收件人管。”

      林予澄愣了愣。

      “收件人?”

      “等排版结束再给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林予澄本来还想追问,可看见陆知津认真而略带期待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重新开始校对。

      只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一个字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因为他开始好奇,那份所谓的投稿究竟写了什么。

      第二天,江南十中公布了冬日主题活动的安排。

      今年的活动叫作“冬日有信”,由各班共同参与。校园里将设置冬日留言墙、旧物交换角和明信片邮筒,还会安排一场小型冬日分享会。

      《此间》编辑部也受邀负责活动记录。

      周屿拿着通知走进活动室时,脸上写满了兴奋。

      “好消息!我们可以给第一期做一次特别的校园展示!”

      林予澄接过通知,认真看了看。

      “活动当天可以展示刊物样稿,还能设置一个投稿箱。”

      “对!”周屿指了指通知上的活动区域,“而且留言墙就在银杏大道旁边。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拍照。”

      陆知津看了一眼活动安排。

      “那我们可以做一个小栏目,叫‘写给冬天的一句话’。”

      林予澄抬头:“让大家留下想说的话?”

      “嗯。不一定要署名,也不一定要写给某个人。可以写给自己,写给朋友,或者写给还没到来的明年。”

      周屿立刻拍板:“这个好!我负责设计留言卡。”

      林予澄笑着补充:“那我负责整理文字,陆知津负责拍照。”

      “又是你们两个分工。”周屿叹气,“我看这编辑部迟早要改名。”

      “改成什么?”

      “林予澄和陆知津工作室。”

      陆知津淡淡地说:“那你可以申请加入。”

      周屿立刻摆手:“不了,我还是喜欢当一个自由的投稿联络员。”

      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冬日活动的前一天,第一期《此间》的排版终于完成了。

      封面采用了陆知津拍摄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江南十中一处安静的廊檐,檐角挂着一串浅色风铃。远处的天空带着冬日特有的淡蓝,近处则有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恰好停在石阶边。

      封面标题只有两个字:

      此间。

      下面是一行小字:

      第一期·冬日来信

      林予澄看着封面,许久没有说话。

      他翻过一页。

      第一页是编辑部寄语。

      第二页是校园四季。

      第三页是《最后一勺汤》。

      再往后,是《没有特别的一天》《经过这里》,还有许多不同的人写下的文字。

      有些篇幅很短,只有几十个字;有些文章写得认真,连标点符号都反复修改过。

      每一篇都不相同,却又奇妙地组成了同一本刊物。

      “怎么样?”陆知津问。

      林予澄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亮意。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那就好。”

      “不过……”

      “不过什么?”

      林予澄指了指最后几页。

      “这里怎么多了一篇没有署名的文章?”

      陆知津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最后一份投稿。”

      “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几天。”

      “为什么我没看过?”

      陆知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那篇文章打开。

      标题很简单。

      《写给那个总想把日子留下来的人》

      林予澄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篇……”

      “你可以看看。”

      陆知津把电脑转向他。

      林予澄慢慢读了下去。

      我认识一个很喜欢记录日子的人。他会记住某一天的天气,记住路边新开的花,记住一场没有下完的雨,也会认真保存别人随手递给他的纸条。起初,我觉得他只是比别人更细心。后来才发现,他并不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记住。他只是觉得,每一个认真生活过的人,都不应该轻易被时间忘记。他常常说,平凡的日子也值得留下。可我想告诉他,其实他自己也是值得被记录的那个人。我记得他第一次来到活动室时,抱着一叠稿纸,认真地和我们讨论每一个栏目。记得他在平江路买明信片时,挑了很久,最后却说每一张都很好看。记得他在雨天走过石桥时,曾经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雨声。也记得他有时候会因为一句喜欢的文字而开心很久。我想,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这个冬天,我大概会说:这是我和一个很认真生活的人,一起做成一件小事的冬天。我希望他往后的每一年,都能继续遇见值得记录的事情。也希望在他写下许多人的故事时,偶尔能够想起,有一个人也一直在认真记得他。——一位不想错过此间的人

      林予澄读完,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活动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

      “这是你写的?”

      陆知津没有否认。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忙着整理投稿的那几天。”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予澄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几行字。

      他忽然想起那张一直没有写完的明信片。

      那张开头写着“你好,陆知津”的明信片,至今还放在他的书桌抽屉里。

      原来有些话并不是没有机会说,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刻。

      “这篇要放进第一期吗?”陆知津问。

      林予澄抬头看他。

      “当然要放。”

      “确定?”

      “我是主编,当然要认真对待每一份投稿。”

      陆知津笑了笑:“那就好。”

      林予澄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收件人是不是也应该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收下?”

      “那你愿意收下吗?”

      “愿意。”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

      陆知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篇文章重新放回排版页面。

      而林予澄低下头,在编辑部校对记录的最后一栏,认真写下了几个字:

      特别投稿,建议保留。

      第二天,冬日主题活动如期举行。

      银杏大道旁挂起了许多浅黄色的小灯,留言墙被装饰成一棵冬日树。每个人都可以领取一张小卡片,写下想留下的话,再亲手贴到树枝形状的展示板上。

      《此间》的展示桌就摆在不远处。

      桌上放着第一期样刊,还有一些空白明信片。

      不少同学围过来看,有人认真翻阅,有人指着熟悉的文章笑起来,也有人拿起笔,准备给冬天留下一句话。

      周屿忙着向大家介绍刊物,林予澄则负责收集留言卡。

      陆知津拿着相机,在人群中记录活动的每个瞬间。

      阳光落在展示桌上,纸页被风轻轻掀起。

      有人写:

      “希望明年还能和现在的朋友一起走过这条路。”

      有人写:

      “愿家里人身体健康,愿每一天都能吃到喜欢的东西。”

      还有人只写了一句:

      “今天的阳光很好。”

      林予澄把这些卡片一张张收好,忽然觉得,这场活动和《此间》一样,都是在替普通的日子寻找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活动快结束时,他发现留言墙最下方还空着一小块位置。

      他拿起一张空白卡片,想了想,写下一句话。

      “希望以后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有人和我一起走过。”

      写完后,他没有署名,只把卡片贴在了留言墙的角落。

      陆知津恰好从另一边走过来。

      “写了什么?”

      “秘密。”

      “那我可以猜吗?”

      “可以。”

      陆知津看了一眼那张卡片,安静了几秒。

      “是写给某个人的?”

      林予澄故意不回答。

      陆知津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明信片,递到林予澄手里。

      “给你。”

      林予澄接过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冬日明信片,正面画着苏州河边的石桥和白墙黛瓦,背面却只有短短一行字。

      “愿以后每一个冬天,我们都有新的故事可以写。”

      下面是陆知津的名字。

      林予澄看了很久,最后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

      “陆知津。”

      “嗯?”

      “等《此间》第一期正式印出来,我们去拍合照吧。”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除了大家的合照,我们还要单独拍一张。”

      陆知津看着他。

      “好。”

      林予澄又问:“那以后第二期、第三期呢?”

      “也拍。”

      “每一期都拍?”

      “每一期都拍。”

      林予澄终于笑了。

      远处,周屿正在招呼他们过去帮忙收拾展示桌。冬日的阳光渐渐移向教学楼,风从银杏大道吹过,带起几张尚未贴牢的留言卡。

      陆知津伸手替林予澄按住其中一张。

      两个人并肩站在留言墙前。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起看着那些写满字迹的小卡片。

      原来,所谓记录时光,并不只是把过去保存下来。

      也是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认真地告诉身边的人:

      我看见了你。

      我记得你。

      而且,我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那天傍晚,《此间》第一期的最后一页终于定稿。

      林予澄在电脑前敲下刊物的结尾:

      “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在此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陆知津看完,轻声说:

      “这句话很好。”

      林予澄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我们的故事呢?”

      “什么?”

      “也算不算《此间》里的一部分?”

      陆知津望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回答得很认真。

      “当然算。”

      “那应该放在哪个栏目?”

      陆知津想了一会儿。

      “放在以后。”

      林予澄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着点头。

      “好,那就放在以后。”

      窗外的苏州,冬日渐深。

      而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藏在排版里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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