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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页 《此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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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苏州迎来了连续几日的晴天。
早晨的阳光穿过江南第十中学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落下一块块浅金色的光斑。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所剩无几,偶尔有叶子从枝头落下,经过窗边时,被风轻轻带向远处。
林予澄抱着一本旧刊物走进广播站时,陆知津正在整理桌面。
那本从山塘街带回来的《听雨》,已经被他们用透明保护袋仔细装好,放在资料柜最上层。
旁边则放着一份新打印的文件。
标题是:
《此间》第一期征稿启事。
林予澄把书包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弄好的?”
“昨晚。”
“不是说九点以后不工作吗?”
陆知津抬起头。
“八点四十开始的。”
林予澄看了一眼文件右下角的打印时间。
“八点五十八。”
“所以没有违反约定。”
“你还挺会计算时间。”
陆知津把文件递给他。
“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予澄接过来,认真读了一遍。
这次征稿的主题是:
《此间有你》
征稿内容不设固定体裁,可以是散文、诗歌、短篇故事、摄影作品,也可以是一段不足百字的日常记录。
唯一的要求是:
写下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或者认真想表达的心情。
林予澄看到最后,忽然停住。
“这里是不是可以再加一句?”
“什么?”
他拿起笔,在征稿启事最下方补了一行:
不必写得多么精彩,只要那是你真正想留下的故事。
陆知津看了一眼。
“可以。”
“那就用这个。”
两个人把文件重新整理好,准备中午贴到公告栏。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看起来简单的征稿启事,很快就会收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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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份投稿,来自一个不太会写作的人
午休时间,征稿启事正式贴到了广播站外面的展示板上。
周屿负责在旁边宣传。
“各位同学注意了!江南十中第一期校园刊物《此间》正式征稿!”
他拿着一张宣传单,声音洪亮。
“文章、照片、诗歌、日常记录都可以!不要求文采,不要求篇幅,只要求你愿意分享!”
林予澄站在旁边整理报名表。
“你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这是宣传。”
“你已经吸引半层楼的人过来了。”
“那说明效果很好。”
陆知津从活动室里拿出几份投稿说明,递给路过的同学。
最开始,大家都有些犹豫。
有人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够好,有人说自己不会写诗,还有人干脆表示,除了考试作文,平时几乎没有写过任何东西。
林予澄并不着急。
他只是告诉大家:
“不用把它当成一篇正式作文。你可以写自己每天经过的地方,也可以写某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周屿在旁边补充:
“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就写食堂哪道菜最好吃。”
几个同学被逗笑了。
没过多久,第一份投稿就送了过来。
投稿人是隔壁班的一名男生,平时话不多。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用。”
林予澄接过来。
“可以先看看吗?”
男生点头。
纸上只有一百多字。
标题叫作《最后一勺汤》。
内容写的是每天中午食堂的一位阿姨。
那位阿姨总是站在窗口后面,给每个学生打饭。天气冷的时候,她会提醒大家把汤拿稳一点;遇到排队的人太多,她也会尽量把动作放慢,避免汤洒出来。
文章最后写着:
“我以前总觉得食堂只是吃饭的地方。后来发现,有些人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却还是会认真对待每一个经过的人。”
林予澄读完,抬头看向投稿的男生。
“写得很好。”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
“真的。”
陆知津也看了一遍。
“这个故事可以放进日常手记。”
男生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那我先回去了。”
林予澄把投稿收好。
这是《此间》收到的第一份正式投稿。
没有华丽的词句,也没有特别复杂的情节。
但他们都觉得,它很适合成为这本刊物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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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人写风景,有人写自己
第二天,投稿数量明显增加。
文学社的同学送来了几首短诗,摄影社的同学提交了一组校园照片,还有人写了一篇关于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文章。
其中最让林予澄意外的,是一份没有标题的文字。
整整两页纸。
没有明确的故事线,只是记录了一个学生从早读到晚自习结束的一天。
里面有早晨没来得及吃完的面包,有数学课上没听懂的题目,有课间和朋友讨论的电视剧,还有放学时从窗外看见的一场晚霞。
林予澄读完,问陆知津:
“你觉得这篇怎么样?”
陆知津翻了几页。
“很真实。”
“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重点。”
“也许它想写的就是普通的一天。”
林予澄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没有特别的一天》。”
陆知津点头。
“挺合适。”
林予澄在登记表上写下这个标题。
随后,他又发现另一份投稿。
那是一组照片。
拍摄者没有写太多说明,只在照片背面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第一张是清晨的教室。
第二张是午休时空无一人的走廊。
第三张是雨后的操场。
第四张则是傍晚时分,教学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照片的最后一页写着:
“这些地方每天都有人经过,所以我想把它们拍下来。”
林予澄把照片一张张摆开。
“我觉得可以单独做一个版面。”
陆知津看着照片。
“名字叫《经过这里》?”
林予澄眼睛一亮。
“这个好。”
他立刻在栏目规划表上加上了新的标题。
《经过这里》——那些被我们看见的校园风景。
他们原本以为,第一期刊物的内容会以文学作品为主。
可随着投稿越来越多,他们逐渐发现,同学们愿意分享的东西远比想象中丰富。
有人写自己的朋友,有人写家里的猫,有人写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回家的经历。
甚至还有人提交了一份食堂菜单的手绘图。
林予澄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
“这也太有意思了。”
陆知津问:“准备收吗?”
“当然。”
“放在哪个栏目?”
“可以开一个特别小的版面,叫《今日份喜欢》。”
陆知津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会起名字。”
林予澄得意地扬了扬眉。
“毕竟我是文字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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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次意见不一样
不过,投稿数量增加之后,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周四下午,两个人正在整理第一轮稿件。
林予澄希望尽可能保留更多投稿。
陆知津则认为,刊物的篇幅有限,必须进行适当筛选。
“这篇可以留下。”
林予澄指着一份文章。
陆知津看了一遍。
“内容有些重复,可以考虑删减。”
“但作者写得很认真。”
“我知道,只是有些段落可以合并。”
林予澄翻到下一页。
“那这篇呢?”
“照片很好,不过需要重新确认拍摄者是否同意公开。”
“这个我已经问过了。”
“那可以。”
他们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桌面上出现了三叠稿件。
一叠是确定采用的。
一叠是需要修改的。
还有一叠是暂时没有放进第一期的。
林予澄看着最后那叠稿件,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有些可惜。”
陆知津把文件整理好。
“没有采用不代表不好。”
“我知道。”
“以后可以继续收录。”
林予澄点点头。
这时,周屿抱着一份新投稿走进来。
“你们还在选?”
“嗯。”
“我看了一下,怎么这么多稿子?”
林予澄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屿听完,忽然提出:
“要不然别把它们全部分成采用和不采用?”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可以设置一个‘下一期再见’的栏目。第一期放不下的稿子,不代表没有机会。你们还可以给投稿人一张小小的回执,告诉他们作品已经收到,之后还有机会刊登。”
林予澄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陆知津也点头。
“这样既能控制篇幅,也不会让大家觉得自己的作品被直接否定。”
周屿坐到椅子上。
“我是不是很有编辑天赋?”
林予澄把一张空白卡片递给他。
“那你先帮忙设计回执。”
周屿:“……”
“我就知道。”
活动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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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张留给陌生人的纸条
周五放学前,林予澄收到了一份特别的投稿。
它没有署名,也没有写联系方式。
只是一张浅黄色的纸片。
上面写着:
“我其实不太擅长和别人说话。
有时候觉得校园很大,认识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聊几句的人好像没有几个。
不过我喜欢每天经过操场时,看见有人在打篮球。
也喜欢下雨的时候,听走廊里的脚步声。
如果这本刊物真的能办起来,我希望以后有人翻到这一页时,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人,也很认真地喜欢过这里。”
林予澄读完,安静了很久。
他把纸片递给陆知津。
陆知津看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要不要采用?”
林予澄点头。
“我想放在最后。”
“作为结尾?”
“嗯。”
他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要保留匿名。”
陆知津把纸片放回桌上。
“那就给它留一个位置。”
林予澄拿起笔,在纸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有些故事不需要被所有人认识,也值得被认真保存。
写完以后,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写给未来的那封信。
那时他还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和陆知津一起创办一本校园刊物,会收到这么多陌生人的故事。
原来生活里总有一些事情,只有走到后来才知道它的意义。
陆知津见他出神,轻轻敲了敲桌面。
“想什么?”
“在想这本刊物。”
“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不是在做一本杂志。”
“那是什么?”
林予澄看向桌面上那些各不相同的投稿。
“是在替大家保存一些不想忘记的东西。”
陆知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就认真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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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把名字写在同一页
周六上午,文学社正式召开了第一次《此间》筹备讨论会。
地点就在江南十中的小会议室。
参加的人不多,除了林予澄和陆知津,还有周屿,以及几位愿意参与的文学社和摄影社同学。
大家围坐在桌边,桌面上放着投稿样稿、版面草图和旧刊物《听雨》。
林予澄负责介绍刊物的整体方向。
“我们希望《此间》不是一本只关注优秀作品的刊物。”
他翻开第一页。
“它也可以收录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校园里的一棵树、一顿午饭、一场考试之后的心情,或者某个人在某个普通日子里的想法。”
摄影社的一位同学举手。
“那照片可以不配文字吗?”
“可以。”林予澄回答,“只要能说明拍摄地点和想表达的内容就好。”
另一位文学社同学问:
“如果有人投稿的是没有写完的故事呢?”
陆知津接过话。
“可以先作为连载计划的一部分,前提是作者愿意持续创作。”
周屿在旁边补充:
“但不能写一半就消失,不然我会负责提醒。”
大家笑了起来。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们确定了第一期的基本结构,也正式分配了各自的工作。
林予澄负责主编文字。
陆知津负责视觉排版和摄影整理。
周屿负责投稿联络与活动宣传。
其他同学则分别承担校对、插画和摄影工作。
会议结束前,林予澄拿出一张空白纸。
“我们要不要给第一期写一段共同的话?”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有人提议写得正式一点。
有人觉得可以轻松一些。
讨论了几分钟,最后由林予澄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这里没有必须精彩的故事,也没有规定好的表达方式。我们只是希望,在许多年以后,当有人重新翻开这本刊物时,还能看见那个曾经认真生活的自己。”
陆知津看完,拿起笔,在下面补上:
“愿此间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页。”
几个人依次在纸上签下名字。
林予澄写完自己的名字,忽然发现陆知津的名字就在旁边。
两个名字之间只隔着一道细细的横线。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陆知津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又想到什么了?”
林予澄把纸收起来。
“就是觉得,这本刊物以后一定会很好看。”
陆知津点头。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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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冬天还很长
会议结束后,其他同学陆续离开。
林予澄和陆知津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
桌面上堆着许多投稿。
有的纸张边角整齐,有的写得有些潦草,还有几张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
每一份都不一样。
林予澄把它们按照栏目分类,忽然发现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只很小的白鸽。
旁边写着:
“希望《此间》可以一直办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毕业了,希望下一届的人也愿意继续写。
因为我觉得,学校不应该只有考试和成绩。
还应该有很多值得记住的事情。”
林予澄看完,把卡片递给陆知津。
陆知津读完,轻轻点头。
“这张可以放在刊物最后。”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把卡片放进文件夹。
整理完毕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们走出会议室,沿着教学楼外侧的小路往食堂走。
冬日的阳光落在地面上,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
林予澄忽然问:
“你觉得第一期什么时候能印出来?”
“如果排版顺利,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那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忙到十二月?”
“可能。”
“那你会不会觉得累?”
陆知津转头看他。
“你呢?”
“我问你。”
“我也会累。”
林予澄愣了一下。
陆知津接着说:
“但我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林予澄笑了。
“那就好。”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陆知津。”
“嗯?”
“等《此间》第一期印出来,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和大家一起?”
“当然。”
他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我们两个也要单独拍一张。”
陆知津看着他。
“为什么?”
林予澄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开始的事情。”
陆知津没有反对。
“好。”
林予澄满意地点头。
两个人走进食堂。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几片叶子。
而那本还没有完成的《此间》,已经在许多人的参与下,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样。
它还没有封面,没有正式的页码,也没有印刷出来的日期。
但它已经拥有了最重要的东西。
一群愿意认真记录生活的人。
以及一段正在发生的青春。
有些故事从第一页开始,有些故事则从一群人相遇的那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