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畜如何逃离地球》兆子山

6、第 6 章 捕梦师兜

　　我叫兜，是一个捕梦的精灵。

　　每天晚上，我都会背着我的捕梦网，在各个城市中飞翔游走。

　　捕梦的过程很辛苦，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那些在人们脑海中飘荡闲逛的梦捉住，以防他们把梦记得太清楚，就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不过辛苦的回报是值得的，捕梦的精灵们最爱吃的就是这些梦境：有些人的梦轻盈如羽毛，吃起来绵软香甜；有的梦厚重深沉，吃起来像压缩饼干；有的梦快乐跳脱，吃起来爽口酥脆。

　　我也不外乎如此。尤其是忙碌了一整个夜晚以后，当我坐在城市高空的屋顶上，俯瞰着远处的地平线携着日光汹涌而来，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朝阳。

　　我会拿起一团梦，就着晨曦，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日出茶，那滋味真是棒极了。

　　吃完梦境，便是我们捕梦精灵休息睡眠的时间。

　　暖融融的阳光是最好的床，我们睡在屋顶上，等待又一个夜幕降临。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棘手的难题。

　　那是一个平常的夜晚，星光微弱，月亮照常升起。

　　透过房间的窗户，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正睡得香甜。

　　我舔了舔嘴唇。如果说成人的梦境如同撒满了各种调味品的满汉全席，口感美味，层次丰富，那么孩子们的梦就像是是最纯粹最天然的鲜果，汁水四溢，清透沁香。

　　我迫不及待地从背后抽出我的捕梦网，悄悄地潜入小女孩的房间，飞到她的上空，轻轻一捞。一团梦境便掉落在我的手心里：果然是一团香气四溢、晶莹剔透的好梦境。

　　我哼着歌儿把它收到了我的捕梦袋里，开开心心地飞出了房间，准备把它当作一顿美味的早餐。

　　为此，我还专门去了一趟郊外的森林，采集了花朵上一些尚未消散的露水，那露水里还凝结着昨夜的星光，被我一齐收集了起来，制成了一杯飘香的星露茶。

　　然而当日出来临，我带着梦境和星露茶赶回了屋顶上，如往常一般的灿烂阳光却并没能让我心情舒畅，甚至无暇去关心一旁已经快要冷掉的星露茶。

　　我把小女孩的梦境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

　　这团梦境看上去十分漂亮美味，像一团透明的毛线球，闪着莹莹的光，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梦了。

　　可是一口下去，居然没有一丝味道，让我一整夜的期盼一下子落了空。

　　难不成是我晚上太过劳累，以至于味觉出了问题？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那味道却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奇了怪了，我嘀咕着，肚子却已经咕嘟咕嘟开始响了起来，进行了抗议。

　　无奈，我只好不甘心地将这团梦境咽下了肚。

　　这可真是味如嚼蜡，实在配不上那么好的星光和那么好的露水啊。

　　于是第二天夜晚，我又找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依然蜷缩在她的小床上睡得香甜，肉乎乎的小脸安静地靠在枕头上，那睡颜恬静美好，实在让人不忍打扰。

　　我再一次打捞起了她的梦境，仍然是晶莹剔透的一团，甚至比昨晚的还要好看，闪烁着钻石般熠熠的光泽，这让我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欣慰。

　　然而当我再一次坐在屋顶上，却发现这一次的梦境依然是个无味的梦。

　　我真切地感到了迷惑。

　　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在阳光中睡上一个美美的觉，而是飞回吵闹的街道和楼层，找到了那个小女孩的房间。

　　在柔和的日光下，小女孩房间的窗帘随风微微飘动。屋子里传来人走动的声音，显然她已经醒了。

　　小女孩的妈妈走到窗前为她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我看到小女孩坐起了身，她苏醒后的模样像一个小天使，甜甜地笑着，轻声呼唤着妈妈，但是那双大眼睛里却是灰蒙蒙的，像一片没有绿草生长的荒地。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的双眼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多么残忍的事实啊！如果没有了眼睛，该如何感知这个世界呢？

　　我想象自己每一天都重复吃着空气一般无味的梦，这种情境放在昨天对我来说恍若晴天霹雳，今天看起来却不及小女孩看不到世界那样痛苦的万分之一。

　　幸好小女孩有一颗乐观纯洁的心——这也就是为何她的梦境毫无味道，却如此美丽。

　　我弄清了这个谜题，心情却出乎意料地沮丧。

　　小女孩的妈妈出门上班了，我看到她顺着阳光走到了阳台上，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收音机。

　　在音乐频道和故事讲述中，她的嘴角一直都是翘着的，像一个弯弯的小月牙。

　　当天夜里，我还是回到了她的床前，钻进了她的梦里。

　　我看到她的梦境里飘散着迷迷蒙蒙的雾霭，恍若无际地延伸。在梦境边缘有一道金色的伤口，往外溢出如眼泪般的珍珠，那些珍珠汇聚在一起，组成了那些被我捕捉到的梦境。

　　我接住了一颗珍珠，放进嘴里。

　　明明是无味的梦，我却犹如尝到了真实的眼泪那般，感到咸湿和悲伤。

　　未来的几天，我将捕捉到的梦带了回来，存下来，一个一个塞进女孩的梦境里。

　　不知道她能不能借助这一点点的虚幻泡影，触摸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几天没吃东西的我，晕晕乎乎地睡在了她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