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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祖宗 “家里来了 ...


  •   沈毓的工作间在一楼。

      第二天上午,许亦舟下楼时,奉洲正蹲在客厅里摆弄一台拆开外壳的旧机器,旁边散着大大小小的零件。

      看见他,奉洲抬头打了个招呼:“哟,许少将,起这么早?”

      “沈毓呢?”

      “后边。”奉洲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你找他?”

      “嗯。”

      “昨天晚上沈哥跟我说了。”奉洲一边拧螺丝,一边笑,“听说你要来给我们打工?”

      许亦舟脚步一顿:“技术合作。”

      “哦哦,技术合作。”奉洲答得十分敷衍。

      许亦舟懒得跟他计较,转身朝走廊走去。

      身后又传来一句:“对了,沈哥说你早饭在厨房,别忘了吃!”

      “知道了。”

      工作间的门虚掩着。

      许亦舟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沈毓的声音。

      “进。”他推门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宽敞,靠墙摆着几组老式设备,工作台上铺满了线路板、机械零件和各种型号的存储模块。墙边立着一块很大的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星区坐标。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许亦舟站在门口,看了两眼:“你这地方的装备倒是挺齐全。”

      “吃饭的家伙,当然得备齐。”沈毓正低头摆弄一台终端,听见声音,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许亦舟走过去。
      那是一台相当古老的独立计算终端,外壳有些发黄,键盘上的部分字母甚至已经磨得看不清。他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沈毓:“你认真的?”

      “怎么?”

      “你让我用这个帮你查记录?”

      “不能用吗?”沈毓看了一眼,“没坏啊。”

      “这东西放在中央星域的科技博物馆里,都得算古董。”许亦舟说。

      沈毓乐了:“那正好,今天请少将来鉴赏文物。”

      许亦舟:“......”
      他忽然有点后悔答应这笔交易。

      不过等沈毓真正将终端启动,他脸上的嫌弃倒是淡了几分。

      系统界面虽然简陋,运行速度却不慢。所有数据都保存在本地,没有外部联网模块,连最基础的自动校验程序都需要手动调用。

      许亦舟试了几下:“这个中断改装过?”

      “嗯。”

      “谁改的?”

      “我。”

      许亦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沈毓正俯身从抽屉里翻东西,闻言随口道:“以前的机器太慢,拆了几台拼在一起,凑合着用。”

      许亦舟重新看向面前的终端,上面还有一个银色的图案,十颗星辰环绕着一颗主星,看着还挺漂亮。

      能把几套不同年代的硬件协议整合到一起,还保持相对稳定的运行状态,至少说明沈毓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学无术。

      这人倒还有点本事,他在心里勉强评价了一句。

      “数据呢?”

      沈毓将昨天那枚存储器放到桌上,说:“这里。”

      许亦舟接过来,连接终端。

      屏幕亮起,几组航行记录依次展开,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数据里的航点大多位于外环星域,其中几条航线甚至没有明确的官方编号,只保留着一些人工标注的坐标与时间。
      许亦舟皱了皱眉:“这些都是你们自己记录的?”

      “有些是。”

      “那其他的呢?”

      “找人收来的旧资料。”

      “来源可靠吗?”

      沈毓想了想:“有的可靠,有的不太可靠。”

      许亦舟转头看他。

      “所以才找你帮忙核对啊。”

      许亦舟深吸一口气,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逐条比对数据。

      刚开始看时,他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这些航线杂乱,部分坐标使用了旧式编码,时间记录也不完整,很符合自由港这种长期缺乏统一航行管理的地方会出现的情况。
      但越往下看,许亦舟越觉得不对。
      “等等。”他停下操作。

      沈毓抬头。

      “怎么了?”

      “这条航线。”许亦舟将其中一组坐标放大,“你们从这个中继点出发,再绕过这一片引力干扰区,最后抵达这里?”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毓说。

      “为什么要绕这么远?”许亦舟说。

      沈毓走到他身旁,俯身看了眼屏幕:“中间过不去。”

      “谁告诉你的?”

      “中央政府啊。”沈毓语气平常,“那边不是早就封了吗?”

      许亦舟盯着那片空白星区。
      按照他在军部接触过的资料,这一带确实属于永久封锁区。中央 AI 将其中大部分航点标记为不可用,任何正规舰船都不得擅自进入。
      可眼前的航行记录却显示,民间船只一直在利用封锁区外围的旧航道进行运输。
      而且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你们没有中央星图?”他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确定航线?”

      沈毓看着他:“飞出来的。”

      许亦舟抬眼:“什么?”

      “一个一个试呗,能飞的通就把坐标记下来。后面的人就照着飞,如果发现哪里有问题就接着改。”

      沈毓指了指屏幕上的几处标记:“就比如说这里啊,以前是能飞过去的,后来引力场变了,就只能绕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亦舟却沉默了。
      在首都星域,几乎所有航线计算都由中央人工智能负责。
      星图会自动更新,危险区域会提前标注,舰船只需要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航行。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如此原始的方式,一点点绘制出一片星域的航行网络。
      不仅粗糙,不够精确,甚至有些危险,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你们现在用的,是一张一直在修改的民间星图?”

      “差不多。”

      许亦舟想了想:“我需要全部原始记录。”

      沈毓偏头看他:“你能修吗?”

      “嗯……不能保证。”许亦舟将屏幕上的几组数据重新排列,“但至少我可以一点一点把明显有问题的地方筛出来。”
      他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还有,我想要一份完整的本地星区坐标索引。”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试着找一下回去的路。”

      沈毓看了他一眼:“行。”

      许亦舟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沈毓会趁机抬价,或者干脆拒绝让他接触这些资料。
      毕竟对黑市运输者而言,航线本身就是极其重要的生意资源。
      可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把一份额外的数据目录调了出来:“这个也给你看看。”

      许亦舟愣了下:“这是什么?”

      “几年前收来的旧星图。”沈毓将存储模块接入终端,“我一直没空整理。”

      屏幕上,一张新的星区地图缓缓展开。

      许亦舟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停住了:“等一下。”

      “嗯?”

      “这里。”
      他指向其中一个坐标。
      那是一处已经被中央军部从现行航行资料中移除的旧式中继点。
      按照官方记录,这条中继航道早已停用。可沈毓保存的民间星图里,它竟然仍旧存在。
      不仅存在,还标注着一条能够绕开中央主航道的路线。许亦舟将那片区域放大,又仔细核对了几组坐标。

      没有看错。
      他抿了抿唇:“这份图你从哪里弄来的?”

      “呃,收旧设备的时候顺手买的。”沈毓说,“怎么了?”

      “没什么。”许亦舟没有立刻解释。
      他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飞船失事前的画面。

      虚假的星图。

      被冻结的权限。

      还有那颗本不应该出现在返航路线上的赤冕星。

      如果中央 AI 展示给他的星图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么他在飞船上看到的航行记录,自然也未必可信,他需要的是未经中央系统修改的原始数据。

      想到这里,许亦舟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那枚从救生舱里带出来的离线存储片还在。他将它取出来,在掌心里停留了几秒。

      沈毓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出声。

      “这台终端能读取军用存储格式吗?”许亦舟问。

      “得看是哪一种。”

      许亦舟将存储片递过去。

      沈毓接过来看了两眼:“中央联军的?”

      “嗯。”

      “这个加密等级不低啊。”

      “你能读吗?”

      “可以试试。”

      沈毓找出一个转换接口,将存储片接入设备。终端发出几声短促的提示音,随后弹出一道读取窗口。

      许亦舟输入离线授权密钥。

      【身份验证通过。】

      【正在加载本地存储记录。】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飞船失事前保存的航行日志。

      许亦舟立刻坐直了些,他将读取到的记录按照时间重新排列。
      这枚离线存储片原本只是个人终端的本地备份,保存的数据并不完整。除了少量身份认证信息和通讯记录,还有一部分断网前同步下来的航行参数。

      许亦舟逐条查看。
      最初的记录并没有什么异常,飞船编号、预计抵达时间,以及几组常规航行参数,都与他记忆中的情况一致。

      直到那个熟悉的时间点出现。

      许亦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怎么了?”沈毓问。

      “这里少了一段。”

      “什么?”

      “日志。”
      许亦舟将时间轴放大。
      前一条记录显示,飞船仍在执行常规航行任务。
      下一条记录,却已经进入了异常推进状态。
      中间隔着一段空白。
      军用舰船的原始航行记录采用连续时间标记,即使发生系统故障,也应当保留对应的异常事件编号。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许亦舟皱紧了眉,他又检查了一遍存储片的文件结构。应该是有人动过这份日志,而且处理得相当干净。他试着读取底层索引,却只得到一串不完整的校验信息。
      原始数据已经缺失,单凭手头这份存储片,根本无法还原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亦舟却始终盯着那段空白:“沈毓。”

      “嗯?”

      “这台终端我还要用一段时间。”

      “行啊。”

      “那份旧星图也先留在这里。”

      “可以。”

      “还有——”许亦舟停了一下。

      沈毓忍不住笑了:“少将,你要求还挺多。”

      “......”

      “说吧,还有什么?”

      许亦舟沉默片刻,将存储片从终端上取了下来:“今天的事情,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

      沈毓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行。”沈毓伸手关掉了终端上的读取窗口。

      许亦舟没有再开口,他将存储片重新收进口袋。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台老旧散热器低低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毓忽然开口:“还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

      许亦舟抬头:“什么?”

      沈毓朝已经熄灭的屏幕扬了扬下巴:“你们中央联军的飞船,不是号称全星际最安全吗?”

      “......”

      “怎么还能把你摔成这样?”

      许亦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知道?”

      “嗯。”

      “等我查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沈毓笑了。

      “行啊。”他拉开抽屉,将另一枚空白存储器放到许亦舟面前,“那我等着你啊。”

      许亦舟低头看了一眼:“这又是什么?”

      “给你备份数据用的,你不是要查吗?”沈毓说,“总得有个地方放东西。”

      许亦舟握着那枚存储器,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落下几道细长的影子。许亦舟将那枚空白存储器放到自己手边,又重新打开了终端。

      屏幕亮起。

      那段缺失的航行日志依旧安静地躺在时间轴上。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删掉了这些记录,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着手调查的东西。
      而在距离首都星数个星区以外的自由港,他眼下唯一能够依靠的,竟然是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商客。

      许亦舟想想都觉得荒唐。

      偏偏这人还在旁边慢悠悠地问:“中午想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

      “行。”沈毓点点头,“那让奉洲看着办。”

      “等等。”

      “又怎么了?”

      “不要太油。”

      “嗯。”

      “也别太辣。”

      “行。”

      “还有,厨房卫生——”

      “少将。”沈毓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许亦舟抬头:“干什么?”

      “你这不叫随便。”沈毓说,“你这叫要求挺高。”

      许亦舟冷着脸转回去。

      沈毓笑着出了门。

      没过多久,走廊里便传来他招呼奉洲的声音:“奉洲,中午做清淡点啊。”

      “啊?为什么?”

      “家里来了个祖宗。”

      “......”
      许亦舟坐在工作台前,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键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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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作者的第一篇文,还在慢慢摸索自己的写作风格,所以可能会时不时地修文、改文,偶尔也会回头调整一下前面的内容。不过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大家放心食用~最后,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的宝宝!希望我们能一起陪这个故事慢慢走到结尾,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