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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账单 给个小贩子 ...
等楚楚被哄好,沈毓带他上了二楼。给许亦舟安排了二楼的一间卧室。
房间不算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整齐,家具也一应俱全,窗边还摆着一张书桌。许亦舟简单看了一圈,便随手关上了门。
门锁轻轻扣合,隔绝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他走到窗前,将窗帘缓缓拉拢。
最后一道光线消失在布料的缝隙间,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方盒子。
许亦舟在床沿坐下,过了很久也没有开灯。
从首都星域到自由港,隔着一段漫长得近乎令人心生畏惧的距离。
没有首都星随处可见的高科技设施,没有那些早已融入生活,几乎无须开口便能回应需求的AI助手。街道的布局、建筑的样式,都与他过去二十二年所习惯的生活相去甚远。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熟悉他的人。
二十二年来,许亦舟其实并不是没有离开过家。
他曾跟随军队前往其他星球执行任务,也曾因为部队里的安排,连续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到首都星。
那些日子有时甚至比现在更辛苦,陌生的环境、紧张的任务、日复一日的训练,他都经历过。
可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难熬。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他都知道自己总归是要回去的。
任务结束了,便能回家。
即使暂时回不去,也总有熟悉的人可以联系,有朋友可以说话,有家人在某个遥远却确定的地方等着他。
那些联系,平日里并不显得多么重要,甚至常常被他忽略。
直到如今孤身坐在这间陌生的卧室里,他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能够心安理得地去往远方,是因为始终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能回到哪里去。
许亦舟慢慢向后倒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床单上有一股很淡的洗涤剂气味,不难闻,只是陌生。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仍旧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想起从前在首都星的日子。那些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和傍晚,如今想起来,都有些遥远得不真实。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脱离了航道的太空碎片。
原本依附着的轨道消失了,周围没有熟悉的坐标,也没有可以辨认方向的星光。只能在茫茫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漂浮,不知道会去往哪里,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房间里静悄悄的。
许亦舟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边,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不知道兄长现在在做什么。
许亦舟盯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想了许久。
他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侧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屋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经过,又渐渐远去。
楼下偶尔响起几声交谈,隔着门板,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许亦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望着窗帘边缘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他有点想家了。
许亦舟盯着那点光,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慢慢闭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咚,咚。
“少将?”是沈毓。
许亦舟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
“睡了?”
“没有。”
“那方便开个门吗?”
许亦舟翻了个身,懒得动:“什么事?”
“找你商量点事儿。”
“不能明天再说?”
“能啊。”沈毓答得很痛快,“就是不知道你明天还愿不愿意听。”
许亦舟在床上躺了片刻,终究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着。”摸黑走到门边,许亦舟拧开门锁。
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落了进来。
沈毓正站在门外,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头发看起来还有些潮湿,手里端着个托盘。
见他开门,沈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偏头往屋里看:“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
“窗帘也拉着?”
“有意见?”
“没。”沈毓笑了笑,“你的房间,你说了算。”
他说着,将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厨房还剩了点粥。”
许亦舟垂眼看过去。
一碗白粥,旁边配着两碟清淡的小菜,冒着一点热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从飞船失事到现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有空想吃饭的事情。只是这会儿看见食物,他反而没什么胃口。
“我不饿。”
话刚说完,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都安静了。
许亦舟面无表情。
沈毓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又抬起眼:“哦。”
“……”
“看来它跟你意见不太统一。”
许亦舟伸手接过托盘:“谢谢,可以走了。”
沈毓没动:“还有事。”
“你怎么这么多事?”
“没办法。”沈毓叹了口气,“家大业大,养不起闲人。”
许亦舟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毓笑眯眯地指了指屋里:“进去说?”
*
五分钟后。
许亦舟坐在书桌前。
沈毓倒是很自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往前一伸,姿态悠闲得不像来谈事情,倒像是来串门的。
许亦舟拿起勺子:“说吧。”
“先说说你的打算。”
“什么打算?”
“以后啊。”沈毓看着他,“总不能一直住我这儿吧?”
许亦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没什么毛病。
他和沈毓非亲非故,对方能把他从救生舱里捡回来,送去医院,再给他安排一个住处,已经很好了。
若是换作平时,他根本不会允许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
可偏偏现在,他身无分文,通讯设备报废,连最基本的身份认证都成了问题。
许亦舟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我会尽快离开。”
沈毓点点头,问:“怎么离开?用什么联系家里的人?”
“……”
“中央星网?”
“……”
“还是你那个已经坏得差不多的军用终端?”
许亦舟忍无可忍地抬起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生气啊。”沈毓往椅背上一靠,“这不是帮你分析情况么。”
许亦舟冷笑:“那分析完了吗?”
可以滚了。
“差不多了。”沈毓伸出手,慢悠悠地掰着手指数,“你现在没钱,没身份,没通讯设备,还受着伤。哦,对了,外面可能还有人在找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么一算,确实挺麻烦。”
许亦舟盯着他:“你要是想赶我走,直说。”
“谁说要赶你走了?”沈毓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眼下这种情况,你最好别急着乱跑。”
许亦舟微微一怔。
“至少先把伤养好。”沈毓说,“不然就你现在这样,出去跑两步,伤口都得重新裂开。”
许亦舟没说话。
他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医生交代过,肩膀上的伤需要静养,头部受到过撞击,近期也要留意有没有新的症状。
只是明白归明白,让他心安理得地留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实在有些困难。
尤其这个陌生人还特别喜欢拿他寻开心。
“所以呢?”许亦舟抬眸。
“所以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许亦舟抬眼。
沈毓朝他笑了一下:“怎么样,许少将,有没有兴趣?”
“什么生意?”
“你帮我干点活,我管你吃住,之前的医药费也可以慢慢抵。”
许亦舟皱了皱眉:“你让我给你打工?”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沈毓纠正道,“技术合作。”
“你一个……地下贩子,跟我谈技术合作?”
“那怎么了?”沈毓挑眉,“地下贩子也需要技术人才啊。”
许亦舟一时无言。
这人对自己从事的行业,倒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我不会帮你做违法的事。”
“行。”
沈毓答应得太快,反而让许亦舟有些不放心:“你先说清楚,到底要我做什么。”
“看点东西。”
沈毓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存储器,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航线数据。”
许亦舟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
存储器的外壳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痕,看着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什么航线?”
“几条旧商路。”沈毓说,“有些记录对不上,想找个人帮忙看看。”
“你自己不会?”
“会一点。”
“那为什么找我?”沈毓抬起眼,笑了,“因为你看着比较会。”
许亦舟:“……”
什么狗屁理由。
可他没有立刻拒绝。
在中央联军服役的这些年,他接触过不少复杂的星际航行任务,军用星图解析、航迹重建和异常数据排查都是基本功。
相比直接让他去搬货、修船,分析航线的确是他眼下更能做的事。
况且,他自己也需要一条离开自由港的路。
“有设备吗?”他问。
沈毓眉梢微动:“有。”
“我要能离线运行的设备,最好支持原始数据读取,不要经过智能辅助处理。”
沈毓看了他一眼:“要求还挺多。”
“做不到就不干哈。”
“做得到。”沈毓站起身,随手将存储器收回口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窗帘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对了,账怎么算?”
沈毓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什么账?”
“医药费、伙食费、住宿费,还有之前的运输费。”许亦舟把勺子放下,“你不是说要算账吗?”
沈毓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随后忽然笑了。
“行。”沈毓从善如流地点头,“回头让奉洲给你列个单子。”
“还要写明每项工作的报酬。”
“都依你。”
许亦舟这才重新拿起勺子。
沈毓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没欠过别人的钱?”
“没有。”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沈毓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
许亦舟抬眼。
“粥趁热吃,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门轻轻合上。
许亦舟坐在原处,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温下来的白粥。
过了几秒,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
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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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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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作者的第一篇文,还在慢慢摸索自己的写作风格,所以可能会时不时地修文、改文,偶尔也会回头调整一下前面的内容。不过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大家放心食用~最后,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的宝宝!希望我们能一起陪这个故事慢慢走到结尾,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