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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风 打一架吧, ...


  •   “咚——”

      一声闷响。

      许亦舟的拳头刚获得自由,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沈毓的腹部。

      沈毓身形微微一弓,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拳已经迎面而来。

      这一下直接招呼到了脸上。

      “砰!”

      沈毓偏过头,嘴角顿时见了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门口响起一道机械提示音。

      【人脸识别成功。】

      【欢迎回家。】

      大门应声打开。

      奉洲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沈哥,我们回——”声音戛然而止。

      “啪嗒。”

      奉洲手里端着的那盒甜品糕子直直摔在了地上。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许亦舟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闻声扭过头,和门口几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最前面的是奉洲。这小子顶着一头红毛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旁边站着穿蓬蓬裙的楚楚,小姑娘手里还抱着东西,正仰着小脸,一会儿看看许亦舟,一会儿看看沈毓。

      再往后,几个人的表情更是一个赛一个精彩。一个留着墨绿色短发的女人,嘴唇上打了三枚唇钉,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红毛奉洲站在一起,像一组红绿灯。

      此刻,那个绿灯正挑着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另一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扎着低马尾,缩在一个老太太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

      最后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干净整齐的高中生校服,模样清清爽爽。

      他看了看许亦舟,又看了看沈毓,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最后选择了沉默。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沈毓已经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指腹蹭过唇边,带下一点血迹。

      沈毓垂眼看了看,倒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随后,他抬头看向门口那群人,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笑着招呼:“回来了?”

      奉洲眼神还在呆滞,但是已经下意识张嘴开始回答:“......是......吧,是吗?”
      他看了看沈毓嘴角的血,又看了看许亦舟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拳头。
      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沈哥。”

      “嗯?”

      “你被人打了?”

      沈毓笑眯眯地看着他,吊儿郎当的开口:“不明显吗?”

      奉洲的目光来回扫了扫。

      明显。

      太明显了。

      问题是他跟着沈毓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谁能把他打成这样。而且刚刚那个架势,他们家沈哥好像被压着打的,奉洲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有点不太正常。

      许亦舟终于把拳头放了下来,他看看奉洲,又看看沈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挨打的不是自己,他却莫名觉得眼下这个场面有些尴尬。

      偏偏沈毓还不觉得,他笑嘻嘻的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来,都坐。”“坐个屁。”

      许亦舟的衣服倒没有像沈毓那样被扯得狼狈,他低头掸了掸衣摆,撞开沈毓,径直朝门口走去。

      沈毓被撞得往旁边偏了半步,但也没伸手拦,只是抬手碰了碰嘴角,指腹上沾了点血:“许亦舟。”

      许亦舟停了一下,语气恶劣:“干什么?”

      “去哪儿?”

      “我要出去。”

      “这么晚了?”

      许亦舟回过头。

      沈毓正站在客厅中央,衣领被扯得有些歪,嘴角那点血还没擦干净。他看着许亦舟,神情倒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亦舟忽然更不痛快了。

      这算什么?

      刚才占尽便宜的是他,现在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倒显得自己有多无理取闹。

      “怎么?”许亦舟看着他,“不让走?”

      沈毓没回答。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客厅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许亦舟余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被一群陌生人围观的感觉实在糟糕,就好像自己是动物园的猴子。尤其是那几个看热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他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麻烦让一下。”
      这句话是对挡在门边的人说的。

      奉洲愣了愣,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许亦舟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合上。

      直到走下台阶,他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指节有点疼,他刚才第二拳打得确实不轻。他垂眼看了一下,指节泛红,倒没破皮。许亦舟活动了一下手指。

      很好。

      至少沈毓也没占着多少便宜。

      *
      自由港的夜风很凉。

      许亦舟走出院门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树长得很高,枝叶在路灯下交错成一片,风从树冠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子不快。

      刚才打架时牵动了左肩的伤,这会儿每走一步,肩膀深处都隐隐发疼。

      许亦舟皱了皱眉,将左臂放松下来。

      真够倒霉的。

      本来就没好利索。

      现在更好了直接伤上加伤了。

      许亦舟走到路口,停下来等交通信号。

      红灯还有二十几秒,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又浮现出刚才那场打斗。其实冷静下来以后,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冲动了。

      沈毓确实先说了不合适的话。但是作为一个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力道。那一下要是再往上偏几厘米,恐怕就不只是破个嘴角那么简单。

      许亦舟抿了抿唇。

      不过,看着沈毓也不是什么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刚才那人把他压制住的时候,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当时就察觉到不对,沈毓的出手方式很特别。不是单纯的力气大,也不是街头打架那种没有章法的蛮力,甚至能够预判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许亦舟在军校接触过不少格斗高手。可像沈毓这样的,他还真没遇见过几个。一个做运输生意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身手?

      许亦舟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研究沈毓怎么把自己按倒的。

      绿灯亮起。

      许亦舟收回思绪,穿过马路。

      这里的夜晚并不冷清。

      沿街的商铺亮着灯,有人在店门口收拾货箱,几辆小型运输车停在路边,车厢里传来机械零件碰撞的声音。不远处还有一家营业到深夜的餐馆,玻璃门被推开时,里面的热气和食物香味便一起涌出来。

      附近的道路也不复杂。

      主街沿着港口方向延伸,几条支路交错连接着住宅区和商业区。建筑分布虽然不规则,但路口都有标识。

      许亦舟走过两个路口,已经大致弄清了这一带的布局。走到第三个路口,他停了下来。右边是一条往住宅区延伸的路,左边则能看见远处港口的灯光。

      许亦舟想了想,往左走。

      他不打算回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沈毓家里,原本他已经在认真考虑这件事了。做技术委托,慢慢还钱,先把伤养好,再想办法解决通讯问题。甚至连以后能不能继续帮沈毓核对航行记录,他都考虑过。

      他以为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可刚才那一场闹剧,忽然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能做什么,似乎都离不开沈毓。

      连挣来的第一笔工钱,也是沈毓付给他的。

      许亦舟从来不觉得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可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让他不舒服。

      尤其是沈毓有时候那副什么都看得明白的样子,他好像总能准确找到许亦舟不愿意提起的地方,再轻飘飘地碰一下。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就这么会惹人生气。

      他根本不了解沈毓。

      不过沈毓也不了解他。

      除了名字、军衔,还有那堆糟糕透顶的经历。可这人偏偏总能用一种很熟稔的语气跟他说话。

      就弄的好像很懂他似的。

      呸,自来熟。

      许亦舟停下脚步。

      其实自己真正介意的可能并不只是刚才那个玩笑,而是那种毫无准备就被人接近的感觉。

      他不习惯。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许亦舟低头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想。吵了几句,动了手,又不是多大的事。他又没吃什么亏,走出来吹会儿风,等气消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路旁一扇窗忽然推开,有人探出头,朝街上喊了一声:“还不回来?饭都凉了。”

      许亦舟下意识偏了偏头。一个蹲在墙边的少年应了声,拍拍裤子站起来,从他身边跑了过去。门里的人还在数落,嫌他喊了几遍都不应,随即便听见碗筷碰在一起的轻响。

      许亦舟慢慢停下了脚步,肩上的伤突然一阵阵疼起来,他抬手按了按,没敢用力。他忽然很想听听哥哥的声音,他把手伸向终端,手指碰到冰凉的边缘,又顿住了。许亦舟垂下手,拇指抵着终端的边框,抵得指腹发白。

      他有很多事想说。想说有人要杀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想说飞船炸开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回不去了。想说这里的东西他好多都不会用,伤口也没有好,晚上翻身压到的时候,疼得醒过来。

      还有今天。

      他竟然和收留自己的人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许亦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自己,喉咙却先哽住了。

      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明明已经在想办法了,能做的工作他会做,欠的钱也没说不还。他知道不能一直麻烦别人,所以连以后怎么办,都一件一件认真想过。

      可他才刚活下来几天。

      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没能让家里知道他还活着,就已经要学着看别人的脸色。

      他也知道沈毓没有赶他走,正因为没有,才更说不出口。他总不能回去告诉人家,我刚才那么生气,并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而是因为我很害怕,因为在这里除了你,我连另一个可以去找的人都没有。

      许亦舟用力咽了一下。

      没有咽下去。

      眼前的灯光忽然模糊了,他立刻低下头,往路边退了两步,装作在查看终端。眼泪却已经掉下来,正落在暗着的屏幕上。他怔怔地看着那一点水迹,抬手擦掉,很快又落下一滴。

      太丢人了。

      这么大的人,因为跟人吵了一架,站在街边哭。

      他越想停,胸口越堵得厉害,只好咬住嘴唇,把脸侧向没有人的那边。呼吸压得很轻,肩膀仍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牵着伤处,疼得他眼泪掉得更凶。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路上有人经过,许亦舟赶紧抬手挡了一下脸。那人很快走远了,没有停,也没有看他。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忽然更难受。

      在这里,真的没有人认识他。就算他站在这里再久,也不会有人认出他,皱着眉问一句,许亦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低着头,攥紧袖口,终于在一声没能压住的抽气里,承认自己很想回家。

      走到港口附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海风比住宅区大得多。

      道路旁边立着几排防护栏,远处的装卸区还亮着灯,巨大的起重设备沿着轨道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

      许亦舟站在栏杆旁,望着远处停泊的运输船。一艘船正在卸货,船身上的涂装已经剥落了不少,靠近推进器的位置还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若是放在中央联军,这样的设备恐怕连检修审核都过不了,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人站在船舷上指挥,下面的工人按照手势调整吊臂的位置。没有实时 AI 调度,没有复杂的自动化协同系统,一切都靠人。

      许亦舟看了一会儿,他身上还有一点钱,找间便宜的旅馆住一晚,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他没有本地身份,正规的住宿登记恐怕过不了。

      至于黑市旅馆......

      许亦舟垂下眼睛,他还没傻到在有人想要自己命的情况下,随便找个陌生地方过夜。他对自由港了解得太少,沈毓那边至少还有一层保障。

      可要让他现在回去,重新坐到沈毓和那群陌生人面前,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实在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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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作者的第一篇文,还在慢慢摸索自己的写作风格,所以可能会时不时地修文、改文,偶尔也会回头调整一下前面的内容。不过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大家放心食用~最后,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的宝宝!希望我们能一起陪这个故事慢慢走到结尾,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