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够不到的月亮》糯乎乎的蛋壳

8、筵散酒酸 博三论文录

　　一晃到了博士三年级。

　　埋头打磨许久的论文终于收到消息，顺利被外文期刊录用。各项硬性指标全部达标，我满足学校三年毕业的要求，离答辩只有一步之遥。消息传开，整个课题组都替我高兴，办公室里一连几天都是轻松热闹的氛围。

　　也是在这一年，萧屿的局面早已今非昔比。他手里的项目经费在院内排名靠前，铺开的研究方向越来越丰富，早已不是当年缺东少西、处处拮据的模样。从前那个还在等待答辩、被我攥着黑历史的人，如今已经是大家争相投奔的硕导、博导。

　　来找他报名的学生络绎不绝，一届又一届师弟师妹涌入组里。新人有想法、肯吃苦，接连产出不错的成果，课题组的框架一点点搭建完整，分工清晰，运转得有条不紊。

　　我看着眼前热闹有序的一切，心里慢慢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曾经缺器材的时候，是我带着大家四处淘闲置；管道坏了，是我蹲在地上动手修理；他忙起来顾不上细碎琐事，是我帮着照看师弟师妹，做组里那个兜底的大家长。可现在，体系成熟，新人一批接一批跟上，很多事情不需要我再出面张罗。

　　我好像，不再是这里被需要的那一个了。

　　很快就到了我的博士答辩之夜。答辩过程十分顺利，尘埃落定，宴席顺势摆开，算是我的毕业庆功宴。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放任自己喝到失控。

　　一杯接着一杯，我固执地端着杯子去找他敬酒。酒意上头，心底压了很久的委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涩，反反复复跟他念叨： “我终究不是你的嫡系学生。”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旁人听了只当是酒后玩笑，只有站在一旁的师弟后来悄悄跟我说，那一晚，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沉沉的，裹着满满的心疼。

　　我记不清自己后面还说了什么，记不清他当时是怎么回应我的。酒精模糊了很多细节，只记得席间灯火暖融融的，耳边是师弟师妹说笑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陷在说不清的怅然里。

　　我从刚来时候不服气被一个还没答辩的人带，到陪着他一起把这个小小的课题组慢慢撑起来。我见过他低谷时的孤单，见过他为经费奔波的模样，也藏着楼道里那一场突如其来、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如今他光芒万丈，门下弟子济济，可我，马上就要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