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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3章 大橘,你到底是只什么猫 第3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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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晌午,苏阮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巡猎者。
不是一只,是一群。
她们正在穿过一片乱石坡,大橘忽然停下,耳朵转向坡顶:“趴下。”
苏阮刚伏低,坡顶的石缝里就竖起了十几杆长矛——矛头是磨尖的兽骨,在白惨惨的日光下泛着冷光。紧接着,石坡上安静地站起了一圈人形的影子,灰褐色的皮毛,四肢着地,脊背弓起,一双双金色的竖瞳从高处俯视下来。
那姿态不像人,像一群体型放大了的猫。
被围住的苏阮本能地去找大橘,却发现这家伙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毛,迎着十几杆长矛走了出去,尾巴高高竖起,晃得比在面馆收银台上还嚣张。
“喂,”苏阮压着嗓子,“那玩意儿看着能一口吞了你。”
“本喵知道。”
“你还过去?”
“它们不敢。”大橘头也不回,“让它们不敢的,不是本喵的牙。”
坡顶安静了几秒。然后,领头的那只巡猎者——比其他的都高大,左耳缺了一角——率先扔掉了长矛。
不是掉落,是扔。它把武器扔下坡,然后四肢伏地,整个身体贴了下去,额头几乎碰到石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音节,像诵经,又像在念一个名字。
它身后,所有巡猎者齐刷刷跪了下去。
十几道影子伏在乱石坡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双金眼睛全部望着大橘,亮得吓人。
苏阮趴在草里,看看跪了一坡的巡猎者,再看看前面那只刚才还在嫌她锅里盐放多了的橘猫,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认识可能有重大偏差。
“大橘。”她小声说,“它们跪你。”
“嗯。”
“为什么?”
“你先起来。”大橘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点少见的别扭,“跪的本喵不是想跪的那个。走了,去它们的营地。有话,到那儿说。”
去营地的路上,苏阮注意到一个细节:沿途所有巡猎者都远远避开了,隔着几百米就伏下身子,等他们过去。有一只年纪很小的,忍不住探头张望,被成年的一巴掌按回了草里。
像是在躲瘟疫。又像是在躲神。
巡猎者的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谷地里,几十个兽皮帐篷错落着。苏阮被领进最大的那顶,刚坐定,一个盛着骨汤的陶碗就放在了她面前——汤里漂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热气腾腾。
她饿了两天,没客气,端起来就喝。
一口下去,她愣住了。
汤是咸的,但没有盐的咸法;有股说不出的香气,像肉骨茶,又像加了什么草本。这味道她认识——不是认识这个汤,是认识这种“调味”的思路。
这是她天天在后厨里做的事:用最普通的材料,吊出最不普通的味道。
“这汤,谁做的?”她问守在一边的巡猎者。
那巡猎者金瞳闪了闪,没答,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帐篷的门帘掀开,进来的是大橘,和一只拄着骨杖的老巡猎者。
老巡猎者很高,毛色灰白,左脸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一进帐篷,目光就没离开过大橘,从耳朵看到尾巴,又从尾巴看回耳朵,看了一圈,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瘦了。”他说。
大橘的耳朵抖了一下。
“当年走的时候,你比这还瘦。”老巡猎者在火塘边坐下,骨杖横在膝上,“偷了祭品,翻过断牙崖,往传送门跑。全族的猎手在后面追,本来说好,追上就按族规办。后来追到崖边,看见你在崖顶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停了半晌。
“就那一眼,苍崖把所有人都喊停了。他说,让它走。跑得越远越好。”
帐篷里安静下来。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苍崖是谁?”苏阮忍不住问。
“我们现在的族长。”老巡猎者看向她,眼底压着深深的疲惫,“也是当年,追到崖边的那个人。”
“你们追他,是因为那罐金鳞粉?”
老巡猎者沉默半晌,久到苏阮以为他不会答了,才开口:“是因为,他偷走的那罐,是他娘亲手封的。他娘,是上一任祭司。封罐那天,全族都在场。族里的规矩,祭品入封,谁碰谁死。”
“所以他偷的时候,他娘知道吗?”
这一次,帐篷里安静得更久。火塘的火苗跳了两下,把三道影子在帐壁上晃来晃去。
最后开口的是大橘。
它一直蹲在苏阮脚边,从进帐篷起就没说话。这时候,它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
“她知道。”
“她亲手把罐子放低了一寸。”大橘盯着火塘,“就低了一寸。本喵才够得着。”
苏阮看着它。这个傲慢了三年、连喝口水都要点评一番的橘猫,此刻蹲在火光边上,眼睛里映着火,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淋过很多年雨的雕像。
老巡猎者闭上了眼,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帐篷外,风声呜呜地刮。荒原的夜要来了。
在巡猎者营地住下的第一夜,苏阮发现了这里最古怪的东西。
不是跪拜大橘的那群猎手,也不是帐篷顶上挂着的、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兽骨。是火塘边的一口锅。
那锅很大,黑黢黢的,锅身豁了个口,明显很多年没用过了。锅边上围着一大圈石头,每块石头上都刻着痕,密密麻麻,像一群人围着一张空桌子坐了很多年。
“那是什么?”她问烬岩。
“客锅。”烬岩的声音从火塘对面传过来,很轻,“族里的老话,从前这片荒原,各族之间走动,到了谁家地界,主人要开锅待客。客人在锅边坐过,两族就是朋友,十年内兵戈不举。”
“现在呢?”
“现在,”烬岩拨了拨火,“锅是冷的。各族的地界越缩越小,食物越来越金贵,谁也请不起客了。客锅空挂了四十年。年轻一辈里的很多人,一辈子没吃过别族的一口饭。”
苏阮看着那口豁了口的锅,看了半晌。
第二天早晨,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口锅从火塘边挪出来,刮灰,清洗,架上新柴。
“你干什么?!”烬岩惊得毛都炸了,“那是客锅!多少年没动过了,动了不吉利——”
“不吉利的是冷锅。”苏阮把水舀进去,拍拍锅沿,“烬岩,帮我个忙。把附近三族的长老都请来,就说巡猎者的客锅,今天重新开火。”
“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苏阮点火的手没停,“锅是用来做饭的。空着,才是最大的不合规矩。”
那天中午,三族长老到了。没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十年了,谁也不知道这锅该怎么开。最后还是苏阮打破僵局,她往锅里下了六样食材,一族的样,熬了一锅汤,然后盛了三碗,挨个递到三族长老手里。
“一人一碗。”她说,“喝完了,这锅就算开了。往后谁路过谁家,锅里都得有口热的——这是老规矩,我一个地球人都懂,你们几百年忘干净了?”
三位长老捧着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一个喝的是裂甲族的长老。他一口气喝干了,把碗底亮出来,粗着嗓子吼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族语。苏阮后来才知道,那句话翻译过来是:
“从今日起,裂甲族的地界,巡猎者随时可入,锅里管饭。”
四十年了,荒原上第一份“开锅盟约”,就这么重新立起来了。
那天晚上,大橘蹲在客锅边上,盯着那锅洗出来的清水,看了半天。
“想什么呢?”苏阮蹲过去。
“在想,”大橘说,“本喵当年走的时候,这锅还是热的。苍崖在锅边给本喵盛过一碗——最后一碗。本喵嫌咸,没喝完。”
它话说了一半,收住了。
“现在想想,那不是咸。是他在锅里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