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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2章 会咬人的蘑菇,和会说话的石头 第2章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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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人一猫循着食材雷达的指引往西南走。说是走,其实是大橘在前面带路,苏阮在后面背着锅——锅是从面馆带来的那口老汤锅,重得像块墓碑,她背着它走了半天,肩膀上勒出两道红印。
“要不本喵来背?”
“就凭你那四条小短腿?”苏阮把锅带往上提了提,“再说了,你负责探路,我负责后勤,分工明确。”
“本喵昨天晚上听见你梦里在骂锅。”
“你做梦吧!”
“本喵不睡觉的时候耳朵比你灵。”大橘慢悠悠地说,“你昨天梦里骂了它三次,还说要把它炖了。”
苏阮决定不接这个话。
中午的时候,食材雷达再次报警,这次的提示有点不一样:【检测到可食用食材:距离50米。类型:荒原集市。备注:他们也想吃你。】
苏阮停下脚步:“集市想吃我?”
“不是集市想吃你。”大橘蹲下来,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是集市里有什么东西闻见你了。趴下,别动。”
草丛无风自动。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草里钻了出来——说脑袋不太准确,那是一整只兽,体型像放大了三倍的獾,背上一排骨刺,正流着口水打量苏阮肩上的布包。
大橘打了个哈欠,往前走了两步,冲那只兽龇了龇牙。
兽的口水当场收了回去,骨刺唰地贴平,转身就跑,跑出十几米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认识你?”苏阮问。
“荒原上的东西都认识本喵。”大橘舔了舔爪子,“走了,集市到了。”
集市藏在一片乱石谷里。说是集市,其实是一片搭在巨石之间的摊位,摊主什么都有——三条腿的蜥蜴人在卖风干的肉条,长着六只手的家伙在摆弄一堆会发光的石头,还有个裹着灰袍子的,看不出体型,摊上摆着几十枚蛋。
苏阮一走进去,整个集市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确切地说,是聚到了她肩上的布包和背上的锅。
“地球人。”有谁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个称呼像水波一样在集市里荡开。苏阮这才知道,地球上来的,在这里不多见——准确地说,近二十年,来过的只有一人一猫,而那只猫现在是荒原头号通缉犯。
摊主们围上来,不是动手,是围观。一个长着六只手的家伙凑到锅边,六只手一起摸,啧啧称奇:“铁的。这么大。这怎么抓猎物?”
“不抓猎物。”苏阮把锅护住,“做饭的。”
“做饭?”
这个词他们显然听得懂,但显然没往那方面想过。六只手摊主和旁边的蜥蜴人对视了一眼,蜥蜴人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风干肉条,又指了指苏阮的锅,比划了一个“能不能”的手势。
苏阮看看手里的布包——盐还剩多半罐,酱油小半瓶,糖一小袋,蛋三个。
她想了想,指了指蜥蜴人的肉条,又指了指自己的锅,比划了一个“换”的手势。
半个小时后,蜥蜴人捧着一片烤得焦香的调味肉排,蹲在石头上,吃出了此生的巅峰。他吃得很慢,先是小口试探,然后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整个蹲下去,把脸埋进了肉里。
周围一圈摊主看着他的背影,齐齐咽了口唾沫,齐齐转身回摊上翻找自己最值钱的东西。
那个下午,苏阮用三个蛋、半瓶酱油和一点糖,在乱石谷里开了人生第一个异界摊位。收进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小袋会发光的盐粒、一把磨得锋利的骨刀、两块暖手石,还有一枚说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巨大蛋。
大橘蹲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尾巴慢悠悠地扫。有摊主认出它来,想凑上来搭话,被它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收摊的时候,天上的紫金星环转到了正上方。苏阮发现集市最里面立着一块石头,半人多高,形状平常,但所有路过的摊主都会伸手摸一摸它,像老街的人路过土地庙会顺手拱拱手。
“那是什么?”
“说话石。”裹灰袍的摊主替她解答,声音瓮声瓮气,“荒原老规矩,谁有话说不出口,就对着它说。石头不回话,但都记着。”
“记着做什么?”
“记着,就有人听见。”灰袍摊主拍拍石头,“荒原上的人,命都短。话留在肚子里,人就白活了。说给石头,总归是个去处。”
苏阮走过去,也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温温的,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年轮。她凑近了看,在石头背面,看见了一小块异常光滑的地方——那里的纹路被磨平了,像是被谁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摸过。
摸得最勤的那一小片,刻着一个图案。
猫爪印。
苏阮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回头找大橘,那家伙正蹲在十步外的石头上,望着这边的方向,不知道望了多久。
“大橘。”她喊。
“嗯。”
“这块石头,你摸过?”
大橘收回目光,跳下来,往集市外走:“天快黑了。今晚风大,得找个岩洞。”
“你还没回答我。”
“本喵什么都没说。”它的背影在暮色里,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竖着,“走了。”
苏阮站在说话石前,又看了那个猫爪印一眼。
系统在这时弹出了面板,这次的字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提示:检测到契约铃共鸣。】
【备注:铃响,则家在。】
苏阮不认识什么契约铃。但她看见大橘在集市口停了一步,抬爪按了按脖子上的紫色铃铛——动作很轻,快得像只是挠痒。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暮色里。
那天夜里,他们在岩洞里生了火。苏阮烤了两条白天换来的风干肉,一人一猫分着吃。火光把大橘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不像一只猫。
“喂。”苏阮把最大的一条肉推过去,“明天去哪?”
大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洞外的星星。
“往西南。”它说,“去见几个老熟人。”
“熟人有名字吗?”
“有。”大橘把肉啃完,舔了舔嘴,“一个欠本喵的,一个本喵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阮:“那你欠谁?”
大橘没答。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蹦起来,在半空灭掉。它站起来,绕着火堆转了半圈,在苏阮旁边卧下,尾巴盖住鼻子。
“睡觉。”它说,“明天路远。”
第二天离开乱石谷之前,苏阮干了件让全集市都看不懂的事。
她把昨天摆摊挣来的、那袋最金贵的发光盐粒,抓了两大把,撒进了说话石旁边的一个陶罐里,罐里注满清水,摆在石头的正前方。
“你做什么?”六只手的莫阖看得眼都直了,“那是盐!发着光的盐!一罐子够换十只肥兽!”
“供着。”苏阮拍了拍手,“老家的规矩,开店要拜灶,赶路要拜水。这石头替荒原记了几百年的话,总得有人给它一碗水喝。”
“它不喝——”
“它记着就行。”苏阮背起锅,“再说,回头我在这石头边上开分摊,得先跟石头打好关系。免得它到时候在别的石头面前说我坏话。”
莫阖张着嘴,六只手悬在半空,愣是没找出一句能接的话。
倒是灰袍摊主笑了。他隔着袍子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笑,走上前,往陶罐里又添了一把盐:“石头要是会记账,今晚就得给你记一笔。”
离开集市的路上,苏阮发现那个灰袍摊主悄悄跟了上来,一直跟到谷口,才在背后出声:“地球女人。”
她回头。
“你那一把盐,”灰袍摊主的声音隔着兜帽,闷闷的,“撒的不是水。是脸面。荒原几百年,没人在说话石跟前供过吃的——供奉都是供在祭坛,给饿神的。给石头供饭,你是头一个。”
“石头不挑。”
“石头不挑,人挑。”灰袍摊主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浮岩集往西南,过了断牙崖,有个人你最好见一见。他守着一族东西守了几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懂饭的人’。你要是过路,替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灰袍摊主从袍子深处,摸出一小截灰白的草茎,郑重地放进苏阮手心。
草茎干枯,断口整齐,像被人剪了又收着收了很多年。
“告诉他,”摊主说,“老规矩还在,饭也该回来了。”
那截草茎在苏阮的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她攥紧了,冲灰袍摊主点头:“带到。”
大橘在谷口等着,看见她掌心那截草茎,竖瞳缩了一下。
“这不是荒原的东西。”它说。
“嗯?”
“这是星环草的老根须。星环草活不过旱年,得靠老根须埋在地里续种。”大橘盯着那截草,声音低了下去,“这一截,至少是三十年前剪的。剪它的人,是懂行的祭司。”
苏阮想起灰袍摊主刚才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守着这一族东西的人,”她慢慢地说,“守的是药引子。”
“守的是火种。”大橘迈开步子,朝西南走,“走吧。这趟路,比本喵想的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