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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音旧客 岁岁暂居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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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在余音院的第一个早上,没等到福利院清晨六点的钟声,而是被窗外鸟鸣吵醒的。
她简单梳洗一番,推开门。婢女送来了早饭,进屋将托盘放在案桌上,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托盘里摆着一碗粥,两碟小菜,和一副干净的碗筷。她来到桌前坐下,咽了咽口水,却忍住没动筷。抬手探了探,粥还是温的。
看着四下无人,她将粥碗端到窗边,倒进窗外的灌木丛。午饭亦是如法炮制。她不是不想吃,至少在弄清楚余音院是庇护所还是囚笼之前,她不敢赌。
岁岁凭着昨夜的记忆走到正厅,又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默默记住院子的布局。院子里没有守卫,只看到两个婢女蹲在后院的水井旁,洗洗涮涮。院门不见有人出入,外面的情况她并不知晓。
大半天未进食,她的肚子敲锣打鼓的抗议。
……
傍晚,岁岁正正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一盘泡椒笋丝。余言泽不知何时跟在后面。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两人脚步都顿了顿。
余言泽先开的口:“怕你住不惯,来看看。”
岁岁继续往餐桌走去,将餐盘放下:“少督客气了,这里比我想象中好。”
“比想象中好——那你原来想象中是怎么样的?”
她想了想,说:“A我以为会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
他说:“那倒不至于。”他跟着走进餐厅,看了一眼桌面的小菜,“倒是你,自己动手?”
“少督安排的吃食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习惯了这一口。”
他没有继续追问,像是知道“习惯了”这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什么。二人相对无言地坐下,他命人添了碗筷。
岁岁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把菜往嘴里送,对比自己一整天的小心翼翼,竟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余言泽此刻涨红了脸,轻咳了两声。
岁岁放下碗筷,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他喝了口茶,正了正神色,被辣味刺激后的音色有些发哑“这笋看着清淡,毫无油腥,没想到入品皆是辛辣…”
“原是少督不喜辣,倒是我忘了提醒。”
他放下筷子,问道:“没听说你出门,这笋是哪来的?”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后院挖的。”
用过晚饭,他走到厅外的四方凉亭中坐下,下人端上茶来。
岁岁也跟了进去,站在一旁。
他把茶杯握在手里,看着她。直到杯中茶见了底,也没等到她开口。
“你之前说,并无姓氏。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福利院。”她顿了一下:“修女。她说捡到我那天是岁末,所以叫岁岁。”
“岁末——那倒是好记。”他顿了顿,喝了口茶,“那你在福利院住了多久?”
“十八年。”
余言泽没有显得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同情。他只是问了一句:“那十八年,有人来找过你吗?”
岁岁低着头,没有回答。转身去给他续了一杯茶:“少督今日来,只是为了问这些?”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可以不必回答。”说完,他将茶杯不偏不倚的放回茶托,坐得直了些,“十二岁那年,我初到南城,跟家人走散了……”
往事随之浮现:
那年她大约十一二岁,跟着福利院的修女在城南的街口发放救济食物。队伍很长,都是些衣衫破旧的人,她负责把粗面馒头装进纸袋,递给每一个走过的人。
下午的时候,人群渐渐散了。她蹲在路边收拾空筐,余光瞥见街对面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男孩,身上的衣服沾了些灰,但不破旧。他没有排队,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她这边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手边剩下的几个馒头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动,只是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就像一只猫在远处看着食物,但不确定能不能靠近。
她没有喊他,只是拿起一个馒头走过去,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没等他说谢谢,转身回了筐边。
……
她听完,抬眼看了看他,他脸上带着笑意,柔和中透着一股希冀。她也笑了笑,给自己斟了杯茶:“那个馒头,好吃吗?”
他哑然了片刻。
“凉的,但比后来吃过的许多热饭都难忘。”
……
晚霞褪去,夜色渐浓,院子里传来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放下茶杯,起身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离开。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杯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起身送他。
岁岁这边,余言泽又来了几次,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只是路过问一句“吃过了没”。他从不留太久,也不会问太多问题,像是知道她需要慢慢适应有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天傍晚,他看到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是一本旧书,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是什么书?”他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
“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只是曲谱。”她翻了一页,“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时常遇到的一个妇人,是个哑巴,带着一儿一女。我对此很好奇,修女告诉我她时日无多了,时常带着孩子来福利院,是在为孩子找后路吧,我心生怜惜,时常去与两个孩子亲近。久而久之,那妇人每次来,都会带些吃食或女娃娃喜欢的头绳给我。”
“这曲谱就是她给你的?”
“算是吧。”她合上书,抬头看着远处,“后来两个孩子果真进了福利院,她也没再出现,这曲谱就是那两孩子带进来的。”
他并未接话,像是在她描述的过往中寻找着什么线索。
她见状笑了一下,又低头轻叹一声,说:“也不知小妹的病好些了吗。”
“小妹?嗯……”他眉心微拧,转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她的声音有些不稳“我想回去看看。”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有些沉闷地说:“你想走,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同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离开。”
他走的时候,在月洞门那里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看书,没有抬头。
城南,秦家大院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秦宇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枚印章——酒行的印信。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刚处理完一件并不费力、却让人不太想回顾的事。
门外有人轻声叩了一下,没有进来。
“说。”
“凌思年那边……已经教训过了。废了三根手指,但性命无忧。”
秦宇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福利院那边的人说,岁岁小姐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去了。他们托人来问,是否还留着那间房。”
秦宇睁开眼睛。他看着桌面上的印章,没有立刻回答。
“留着。”他说。停了一瞬,又问:“秦家各房都查过了吗?”
“查过。没有……”
秦宇低头看向那枚印章,手指用力压了一下边缘,语气有些不快:“那你们都查了些什么。”
门外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未央楼那晚起火,宾客都散了,属下们只盯住了凌思年,没有盯住岁岁小姐,也就是那晚之后,岁岁小姐没有再回福利院……”
“继续查。”
“是。”脚步声退去,书房又安静下来。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月光。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张未央楼海报——“面具歌姬最后狂欢夜”。那张海报他当时只瞥了一眼,没有多想,只觉得是无聊的商业噱头。但现在他意识到,那可能不是巧合。她消失的那天,正是那场演出举办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感到意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转到手里那枚酒行印信。指尖轻轻转动印钮,“嗒”一声,印钮打开了。
这头隐藏的印面,他早已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是什么,可指腹还是下意识的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