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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山 谢观澜说别 ...

  •   谢观澜说别去后山。

      楚昭野第三天就去了。

      不是故意违令——是左肩疼得她睡不着。连续三个晚上,那个位置像被人拿烧红的针一下一下扎,疼得她半夜坐起来咬着枕头不出声。孟清和睡得死,没发现。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她一个人溜出了栖霞院。

      后山没有路。只有一条被杂草盖住一半的兽道,踩上去软塌塌的,不知道是腐叶还是什么。她走了一刻钟,竹林渐渐稀了,空气变了——开始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腥,像旧铁泡在水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门。

      嵌在山壁里的一道石门,半塌了,缝隙里透出暗紫色的光。门口地上散着几块碎骨头——不知道是人骨还是什么。

      楚昭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左肩的疼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渴——不是口渴,是骨头里在叫,像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后面认出了她。

      她往前迈了一步。

      "楚昭野。"

      声音从背后劈过来,像一盆冰水浇在脖子上。

      她没回头,肩膀先僵了。

      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腐叶上,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走到她身侧,停下了。

      她终于偏过头看他。

      谢观澜今天没穿那件洗白的长袍,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窄袖劲装——像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但显然是被她绊住了。他脸色不好看。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东西。

      "我说了,别来这里。"

      "我睡不着。"

      三个字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睡不着所以来禁地?什么逻辑。

      但他没笑。他看着她的左肩——这次不是隔着衣服看了,是盯着她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胎记的边缘从衣领里探出来,像一朵花拱破了土。

      暗紫色的光从石门缝隙里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灭。

      "疼了多久。"不是问句,是已经知道了。

      "三天。"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做了件楚昭野没预料到的事——他伸手,指尖悬在她左肩上方,没有碰到皮肤,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一股凉意从他指尖渗出来,像溪水流过烫红的皮肤。左肩那股灼热的"渴"感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舒服的、像泡在凉水里的松弛。

      他在用灵力帮她镇疼。

      "别再来了。"他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她看见了。

      "那我该怎么办?它一直疼。"

      他沉默了很久。

      "晚上来药堂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这次没踏剑,是一步一步走下山的,背影绷得很直,像在忍什么。

      楚昭野站在原地,左肩凉丝丝的,那股渴意暂时消了。她低头看了看石门——暗紫色的光还在从缝隙里往外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退了三步,转身往回走。

      走出兽道的时候天亮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竹林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

      他在帮她。

      不是长老的例行公事。不是随手给颗丹药打发了事。是他亲自用灵力去镇——而且他手在抖。

      楚昭野摸了摸左肩,胎记的位置还留着一点凉意。

      晚上,药堂。

      九霄盟的药堂在后山脚下,和禁地隔着一整片竹林。楚昭野踩着月光走到的时候,门没关,里面点着一盏灯。

      谢观澜坐在案前捣药。石臼里的药草被他一下一下碾碎,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换了件灰蓝色的袍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

      桌上摆着几味她不认识的药材,还有一把银针。

      "关门。"

      她关上门。

      "坐。"

      她坐下了。

      他没抬头,继续捣药。捣了大概几十下,才放下石臼,拿起银针在灯火上烤了烤。

      "把左肩的衣服褪下来。"

      楚昭野愣了一下。

      "胎记的位置要下针。隔着衣服不行。"

      她咬了下嘴唇,抬手解了领口的扣子,把左肩露出来。空气贴上皮肤,凉得她缩了一下。

      谢观澜的目光落在那朵花形胎记上。

      灯焰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抖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银针落下去。

      第一针扎进胎记边缘的时候,楚昭野倒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空,像有什么东西被针尖挑开了一条缝,里面藏了很久的什么在往外流。

      他扎了七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胎记边缘,像在画一朵花的轮廓。

      "这是封脉针,"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医书,"暂时压住你体内躁动的东西。但只能管七天。"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再来。"

      他拔针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最后一针拔出来,他拿纱布盖住胎记,指尖擦过她肩头的皮肤——

      极轻。快得几乎不存在。

      但楚昭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收拾银针,背对着她,声音从前面传来:"穿好衣服。"

      她穿好衣服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布包。

      "每天敷一次,睡前。"

      她拿起布包,里面是黑色的药膏,闻着有股苦香。

      "谢观澜。"

      他没应。

      "你到底在帮我压什么。"

      石臼被他端起来放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在袍子下面绷着。

      "你不需要知道。"

      "我——"

      "楚昭野。"他转过身来,第一次在晚上这样看着她。灯在他身后,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有什么活物在撞。

      "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疼。"

      他移开目光。

      "回去吧。以后别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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