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观澜客》冬雨迟

6、剑 七天很快。

　　七天很快。

　　楚昭野发现自己的剑变快了。

　　不是错觉——李师姐说的。第六天晨练的时候，她一剑挑开了李师姐的飞刀，连她自己都愣了。

　　"你这丫头藏拙呢？"李师姐捡起飞刀，眼睛瞪得溜圆，"这反应速度不像外门水平。"

　　楚昭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不对劲。这七天她明显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力气变大了，耳朵变灵了，有时候能听见竹林里叶子落地的声音。左肩的疼被那七根针压住了，但骨头深处偶尔还是会跳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伸懒腰。

　　她没告诉任何人。

　　第七天傍晚，她又去了药堂。

　　这次门是开着的。谢观澜坐在案前写字，不是医书，是一封信——写到一半停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出一个黑点。

　　他听见脚步声，笔放下了。

　　"坐。"

　　和上次一样的流程。褪肩，下针，敷药。但这次他扎到第四针的时候，楚昭野突然开口了：

　　"我这几天变强了。"

　　针尖顿了一下，继续落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体内的东西在醒。"他声音没起伏，"封脉针只能压，不能堵。它迟早会破出来。"

　　"那怎么办？"

　　"练剑。"

　　楚昭野眨了眨眼。

　　"练剑？"

　　"用剑把那股力量引到经脉里走，比让它乱窜强。"他拔完最后一针，拿纱布盖好，"从明天开始，每天加一个时辰的剑练。我让李师姐给你加课。"

　　"你跟李师姐说了？"

　　"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这个都安排好了——不是随口一句"你多练练"，是提前跟教习打过招呼。

　　"谢观澜。"

　　"说。"

　　"你为什么管我管这么细？"

　　石臼没响。灯焰没晃。他收拾银针的手停了大概两息——比上次短。他在适应她的问题了。

　　"你是九霄盟的弟子。我管你，和管其他人一样。"

　　"你管其他弟子也每周亲自下针？"

　　这次他没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昭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楚昭野。"

　　"嗯。"

　　"有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

　　他转过身去放银针，背影和上次一样绷着。但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放银针的时候，手指在针囊上多停了一下，像在摸什么。

　　"回去吧。"

　　她站起来，拿起药膏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谢观澜。"

　　"……又怎么了。"

　　"谢谢。"

　　灯焰跳了一下。

　　"走。"

　　第二天，李师姐果然给她加了课。

　　加的不是基础剑法，是九霄盟的内门剑谱——《流云十三式》。外门弟子通常要入盟一年以上才有资格碰这个，李师姐拿着剑谱翻了个白眼说"谢长老吩咐的，我照办，练不会别赖我"。

　　楚昭野翻开第一页。

　　第一式，起手叫"云出岫"。

　　她照着图式摆了个起手，然后——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需要看图。

　　手知道往哪走。剑知道往哪切。身体记住了一个她脑子不记得的东西。第三式"回风拂柳"她一气呵成，李师姐在旁边看傻了。

　　"你……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

　　楚昭野也不知道。她只觉得每一招都像在拆一封旧信，字是陌生的，但笔迹眼熟。

　　练到第七式的时候，左肩突然热了一下。不是疼，是那股"渴"又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它顺着剑势走，从肩膀流到手腕，从手腕灌进剑身。

　　铁剑嗡了一声。

　　李师姐后退了一步："你剑在响？"

　　楚昭野低头看着剑身。铁片子，没开刃的那种，却在微微震颤，像活了一样。

　　"没事。"她收了剑，"可能……天气潮。"

　　李师姐狐疑地看着她，没再追问。

　　当天夜里，楚昭野又做梦了。

　　这次梦里的画面比之前清晰。她看见自己——不，是"晚夜"——站在雪地里，手里那柄暗纹剑挽了个花，剑尖指向对面。

　　对面的人穿着白衣，手里没有剑。

　　他站在那里，任她指着。

　　"你为什么不还手？"梦里的她在说话，声音不是她自己的——更低，更冷，像淬了冰的刀。

　　白衣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和谢观澜一模一样。

　　然后梦里的她——晚夜——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终于肯站在这里让我看了"的笑。

　　"谢观澜，"梦里的她叫了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剑落下去。

　　梦断了。

　　楚昭野坐起来，满身冷汗，手心攥着被角。窗外竹林在响，风很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白色的印子——不是胎记，是握剑磨出来的茧的位置。那个位置在发烫。

　　晚夜。

　　梦里的她叫自己"晚夜"。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梦里说出来时，像在喊自己。

　　楚昭野抱着膝盖坐了很久，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