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观澜客》冬雨迟

2、试炼帖 楚昭野拿到

　　楚昭野拿到试炼帖那天，宋鱼儿比她还激动。

　　"你知道九霄盟的入门试炼意味着什么吗？"宋鱼儿攥着那张烫金帖子，手指都在抖，"进了就是正道正统，灵石管够，功法随便挑，出了这个门就是人上人——"

　　"给我。"楚昭野把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

　　帖子不重，一张薄薄的玉简，握在掌心里却沉得像块铁。上面刻着"九霄"二字，笔锋凌厉，和谢观澜那双眼睛一样。

　　"你说他为什么选你？"宋鱼儿歪头看她，"咱们门派里资质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是你？"

　　楚昭野没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院子里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不是打量，不是评估，是别的什么。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

　　像在确认一个人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甩甩头，把玉简收进怀里。

　　"收拾东西吧，三日后启程。"

　　走的那天青州又下雨。

　　楚昭野只带了一个包袱——两件换洗衣服，半块干粮，还有师父塞给她的一瓶金疮药。师父站在山门口送她，搓着手，欲言又止。

　　"师父有话就说。"

　　"那个……谢长老。"老头子终于憋出来了，"他这人不好接近，你到了九霄盟别去招惹他。"

　　楚昭野脚步一顿。

　　"我知道。"她说。

　　其实她不知道。她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还没记全——眉眼是冷的，声音是低的，身上有松雪的味道。就这些。

　　可她就是记得。

　　山路湿滑，她走了大半天到最近的驿站，搭上一辆去中州的灵兽车。车厢里挤了七八个人，都是各地赶去参加试炼的年轻修士，叽叽喳喳聊着九霄盟的传闻。

　　"听说这次试炼有三关，第一关淘汰一半人。"

　　"一半？那不是一百多人里只留五十？"

　　"不止，听说今年名额收紧了，最终只收二十个内门弟子。"

　　楚昭野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旁边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一直在看她。

　　"你也是去试炼的？"红衣姑娘凑过来，"哪个门派的？"

　　"玄微门。"

　　"没听过。"红衣姑娘也不尴尬，自顾自接着说，"我叫孟清和，青州孟家。你呢？叫什么？"

　　"楚昭野。"

　　孟清和念了一遍，点头："名字挺野的。"

　　楚昭野没接话。

　　车晃晃悠悠走了三天。第三天夜里路过一片荒山，灵兽突然嘶鸣一声停了下来。车夫骂骂咧咧地探头查看，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楚昭野睁开眼。

　　车窗外，山道上立着三个黑影。不是人——身形扭曲，面无五官，四肢长得不像活物该有的比例。魔物。

　　"是蚀骨妖！"有人尖叫。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团。楚昭野拔出腰间那把铁剑——玄微门发的制式武器，连个剑名都没有，砍柴都比杀人好使。

　　蚀骨妖一爪拍碎了车顶。

　　楚昭野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车壁，喉头一甜。她咬着牙翻起来，铁剑横在胸前——然后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劈开了最近那只妖的头颅。

　　白衣。

　　又是白衣。

　　谢观澜落在车顶，像一片雪落在瓦上，轻得没有声音。他甚至没拔剑——只伸出两根手指，一道剑气从指尖迸出，第二只妖的胸口被贯穿，钉死在山壁上。

　　第三只妖转身要逃，他抬手，虚虚一握。

　　妖物在半空炸成一团黑雾。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车厢里所有人都呆了。楚昭野也呆着——但她不是被他的剑法震住的。她是被另一种东西钉在原地的。

　　他站在车顶边缘，月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他瘦削的肩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那天在院子里不一样。

　　那天是确认。这次是——看见她受伤了。

　　他落下来，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她嘴角的血迹，停了一瞬。

　　"伤了？"

　　"没事。"她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他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车辕上。

　　"化瘀丹。"

　　然后他转身要走。

　　"谢观澜。"她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为什么给我试炼名额？"

　　风从山道上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动。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就踏剑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全，融进了夜色里。

　　楚昭野站在原地，盯着车辕上那个小瓷瓶。

　　孟清和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直呼谢长老的名讳？他还答应了？"

　　楚昭野没理她。

　　她弯腰捡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上品丹药，她这种小门派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那种。

　　她把瓷瓶收进怀里，和试炼帖放在一起。

　　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句？是长老的例行关怀？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但那颗心又开始了。一下，两下，像有人拿手指轻轻叩着胸口内侧。

　　楚昭野攥紧瓷瓶，闭上眼。

　　"走吧，"她对车夫说，"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