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筹 打算暗访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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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带着一股挥不开的冷意。
陈铭把笔录本放在膝盖上，指尖还留着那纸张冰凉的触感，沈默坐在副驾，车窗降下来半截，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一点房间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一路往市局开，车厢里很安静，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刚刚苏家的那一场认尸，那些眼泪和懊悔，一遍遍在他们脑子里打转。明明哭得撕心裂肺，可细琢磨起来，每一句后悔，都裹着一层自我宽慰的虚伪。
车子停在市局楼下，两个人拎着卷宗上楼。走廊里灯亮得发白，下班的同事基本都走光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撞出轻响。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亮着一盏台灯。
林曼早就外勤结束回来了。她一身外套胡乱的搭在椅子靠背上，帆布鞋蹬着桌沿，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走访笔录，纸页边缘都被她翻得起了卷。看见他们进门，她抬了抬眼皮，露出笑意，抬手敲了敲桌面那堆纸。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殡仪馆耗到半夜呢。”林曼直起身子，把椅子从桌沿放下来，跑了一下午，她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嗓子都微微发哑：“我跑遍惜时附中周边，蹲了放学的路口，找了几个愿意搭话的学生，问到不少东西。先说好，苏家两口子的那套说辞，可站不住脚。”
陈铭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在殡仪馆记录下来的笔录摊开来，平铺在卷宗堆最上面。沈默走到桌边，她没有落座，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纸上，安静等着林曼继续往下说。
“夏晚晴她跟你们哭诉，说苏白琳就是因为跟她吵了一架，赌气才跑出去。按她的说法，这就是一次偶然的冲突，谁都想不到会出这种事情。”林曼指尖点在走访记录上，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我问到的学生不是这么说的。苏白琳夜里溜出去，跟校外的人碰面，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吵完架临时起意往外跑，是她长期都有这个习惯。”
她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学生零碎的口供。
“好多人都见过，在晚自习结束之后，苏白琳都会避开校门口的监控，绕侧门出去，坐上陌生男人的车。只是这件事没人敢往苏家父母的面前提而已。苏振海忙着他公司和校董的一堆事务，天天泡在会场和饭局。
夏晚晴是当红的女星，档期又排得满满当当，到处跑剧组赶通告。他们两个人，一个要忙着撑体面的家业，一个要维持荧幕上光鲜的形象，自家女儿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他们根本不想深究，或者干脆说是刻意选择看不见。”
沈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笔录里苏白琳母亲那段忏悔的文字上。
“等到人死了，才想起来当父母。”她的声音不高，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止这个。”林曼的神色沉了一些，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记录不多，但是分量很重，“还有更巧的。我问到两个女生，说之前在温晚夜总会那条街上，见过江梨。”
这句话一落下来，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一瞬。
陈铭原本翻纸张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向林曼：“江梨？那个失踪的女生？”
“嗯，没错，就是她。”林曼点头，“之前我们分开查线索，我一直隐隐觉得，这两件事未必是毫无关联的独立案子。苏白琳遇害，江梨紧跟着失踪，两个人都是惜时附中的学生，她们之间还有着很严重的矛盾，这也太巧了。现在轨迹，都在温晚夜总会附近重合了。”
沈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
“两个同校的未成年女孩，先后出现在同一个娱乐场所周边。不可能会是单纯的巧合。”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林曼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轻一声响，“之前我们还分开梳理两条线，一边查无名头颅的身份，一边跟进江梨失踪的案子。但现在这条线索一接上，基本就能确定了，她们踩进的是同一个圈子。”
陈铭低头，重新回看苏家父母的口供。夏晚晴哭着说，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就算被女儿骂死，那天也不会放她出门。字面上看着痛彻心扉，可放在林曼拿到的这些证词面前，就显得格外讽刺。
“他们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把悲剧归结于一次不该的争吵，归结于运气的不好。”陈铭缓缓开口，“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长久以来的忽视，才是真正把苏白琳推出去的推手。他们爱的是那个符合他们期待、体面懂事的女儿，不是真实、叛逆，偷偷往外逃的苏白琳。”
林曼扯了扯嘴角，她没有接话。这种案子他们碰到过不少了。太多父母都是这样子的，在孩子好好的时候，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的事业与面子上，可等灾难砸到自己的头上了，眼泪和后悔就一股脑涌出来，可迟到的愧疚，注定救不回已经消逝的人。
她又往前翻走访记录，翻到靠后的那几行，是几个学生闲聊的时候，随口提起来的一个男人。
“还有一条更细碎的线索，我觉得不能放掉。不少学生都听过一个人的存在，常年在温晚夜总会附近晃悠，专门帮里面的人和这些高中生牵线搭桥。没有人清楚他的全名，也没有人敢近距离跟他搭话，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晚上才会出来活动，消息灵通得很。”
沈默的眉峰微微收拢，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如果只是零散的小混混，随机拉学生进去，是不会有固定的中间人对接的。有专门负责牵线的人，定点招揽，说明是有一定章法和层级的。”
“没错，这就是我最在意的地方。”林曼点头，“一开始我以为温晚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总会，只做点酒水生意，鱼龙混杂而已。现在越查越觉得，它更像一个中转站。专门筛选附近的中学里，家庭缺位、心思敏感、容易被诱惑的未成年女孩子。目标不止惜时附中一所学校，周边的另外几所高中，陆陆续续都有类似的传闻传出来，只是没闹出过人命，所以一直没有人深挖。”
陈铭把几份笔录按照时间线顺序排好，一张张对齐，摆在台灯下面。白纸黑字铺了满满一整张办公桌，疑点密密麻麻，缠成一团。
“原本我们以为，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杀害苏白琳的凶手，外加一桩普通的少女失踪案。现在看来，我们摸到的，仅仅只是冰山露出来的尖尖角。底下藏着一张铺了很久的网，专门盯着这些没有足够保护的未成年人。”
“不是单一的凶犯作案，是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条。”沈默接上了他的话。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了，城市远处的霓虹隔着玻璃窗漫进来，混着办公室台灯暖黄的光。整栋办公楼早就安静下来，别的办公室灯全都灭了，只剩下他们这一间，还亮着灯光。
林曼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线索到这里又卡住了。学生的证词只能给到这么多了，都是远远看着、听别人说的传闻，都没有实锤的。我们手里现在只有这些间接的线索，光靠走访学生，很难再挖出更深的东西。”
陈铭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另外两个人。
“想要拿到里面的第一手信息，外围走访还不够。那个温晚夜总会里面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中间人是怎么对接学生的，里面的人又是怎么诱骗孩子进去的，我们如果一直在外面蹲点，很难查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林曼眼睛亮了一点，往前微微倾身。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进去一趟？暗访？”
沈默抬眼，视线在林曼和陈铭之间扫过，她没有立刻反对陈铭。
“夜总会里面管控严，明面上进去调查，对方立刻就会警觉，把所有线索全部都藏起来，我们什么都查不到。如果想要摸到真实的运作方式，暗访，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
“这风险不小。”陈铭很冷静，把利弊摊开，“夜总会里面鱼龙混杂，对方背后可能是有组织的人，警惕性很强。我们三个进去，一旦暴露身份的话，麻烦不小。而且林曼，你目前只是实习记者，还没有刑侦的外勤行动权限，贸然跟着进去，风险会更高。”
林曼挑眉，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伸手敲了敲桌子上自己的记者证的边角。
“我是记者，暗访本来就是我工作里的一部分，这一套我更熟。正好，我的身份反而可以做掩护。你们两个是警务人员，搞不好会太扎眼，我可以走别的路子，来配合你们。”
沈默沉默着思考片刻，慢慢开口：“可以拆分一下分工。我们不能三个人凑在一起进去，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怀疑。分开入场，装作互不认识，各自留意一下情况，约定好碰面的地点和撤退信号。重点盯两件事：一是留意那个传闻里的中间人，二是确认他们招揽未成年学生的渠道是不是真的藏在里面。”
陈铭点了点头，接受这个方案，同时也把底线说清楚：“先说好，一切以安全为先。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放弃线索，优先撤离，绝对不能硬扛。我们的目标是取证，不是硬碰硬。”
“明白。”林曼应下来，伸手指了指窗外夜色里，温晚夜总会所在的那条街道方向，“今晚先把方案捋顺了，什么时候进去，我们挑合适的晚上，挑人流最多、最不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沈默伸手，伸手拿起桌上的便签本，抽出一支笔，准备记下需要注意的风险点、撤退路线、彼此的伪装身份。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先把伪装的身份想好，还有互相联系的暗号。进去之后，不能有明显的交流，避免旁人起疑心。”
林曼靠在桌边，看着两个人规划细节，原本因为连续跑线索带来的疲惫好像散了不少。
台灯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铺满卷宗的桌面上。案子越查越深，前路藏着看不见的危险，可三个人凑在一盏灯下商量对策的时候，那种并肩的感觉，是稳稳当当的。
他们手里握着的线索还很零碎，黑暗里的网还藏在暗处编织，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决定主动往前走一步，走进那片灯光混杂、暗流涌动的地方，去看看温晚夜总会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铭把散落在桌边的卷宗慢慢收拢，分门别类叠好。
“今天先整理好所有的预案，把每一个漏洞补上。暗访的事，我们仔细安排妥当再行动。”
夜色还深，办公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属于他们这一趟追查的下一步，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