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网》江雨不晓

8、百万门槛 暗访温晚夜

　　办公室里的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昨晚他们几个把温晚夜总会的暗访计划敲定下来之后，谁都没敢冲动当晚就闯进去。
　　道理很简单，这种地方，可不是随便编个身份就能混进去的。
　　仓促上阵的话，一个破绽就容易直接栽在里面，前面查出来的线索就全部白费，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把那个藏在背后的中间人彻底逼得消失。
　　所以几个人商量好，先沉下心，等把所有细节捋顺了，等到傍晚再行动。

　　离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整个刑侦队一大半人都已经下班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个还窝在会议室里翻东西。
　　借来的几套正装摊在长长的会议桌上，料子看着是挺不错的，就是穿在他们身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别扭。

　　陈铭捏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皱着眉往身上套，胳膊伸进去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他平时常年穿警服，宽松舒服，跑现场蹲点都不受拘束，现在这套西装修身，紧紧箍在身上，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不是我说，有钱人平时都穿这玩意儿的？”他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喉结动了动，一脸的难受，“勒得我喘不过气，等会儿跟人说话，我别憋得缺氧露馅了。”

　　沈默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条黑色的西装及膝套裙，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收着点你的表情，外地老板可不会一上来就苦大仇深。”
　　她很少穿裙子，更别说还要加上细高跟。等她换好衣服站到落地镜前，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平日里出命案现场，她走路步子又快又稳，踩在高跟鞋上，每一步都要刻意控制力度，偶尔下意识晃一下，就会悄悄扶住桌子边缘稳住。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耳侧，没有多余的表情，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像那种话不多、只跟着老板办事的助理。

　　林曼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头发简单的披散开来，整个人的气场全开。她往旁边一站，对比另外两个浑身不自在的家伙，反差感直接拉满了。
　　“你们俩不行啊，”林曼抱着胳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忍不住笑：“陈铭队长，你别总下意识绷着肩膀行不行，你现在是来谈生意的老板，不是准备抓捕嫌疑人的警察。小沈法医，你也不用时刻盯着角落，等进去之后再观察也不迟，你现在的眼神太锐利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陈铭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神态，试着放松肩膀，可没过两秒，又不自觉绷紧了，叹了口气：“太难了，演好人我还行，演这种混高端圈子的商人，我属实没经验啊。”

　　“所以分工得卡死才行。”林曼收起笑意，拿出手机，把之前整理好的信息重新调出来，摊在桌上给他们两个看，“再跟你们重申一遍温晚的规矩，到时候可别踩雷被拦在外面了。”

　　“这家夜总会是纯会员制的，想进门，基础会员费一万。没有会员也没有老会员带着的话，安保直接拦在门外，多说一句都不行。二楼更夸张～”林曼懒散地靠在衣柜门旁，悠闲的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晃了晃。“两个门槛，必须是由老会员带领上去，而且累计消费要满一百五十万及以上，少一个条件都上不去。”

　　陈铭听到这个数字，震惊了一下，下意识低低嘶了一声：“一百五十万？！就一个二楼？这地方到底是夜总会还是抢钱的？。”

　　“就是靠着这种高门槛筛人，才能把圈子锁死，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才敢放在二楼。”沈默的声音很轻，冷静得很：“门槛越高，里面藏的东西就越危险。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硬冲二楼。咱们不可能真拿出一百五十万消费，强行打听二楼，这样只会直接引起场内人的警惕。”

　　这点是他们提前说好的底线。
　　今晚的任务，优先是顺利进到夜总会里面，摸清一楼的布局，记清楚监控的位置和出入口，听听场内人的闲聊，收集关于那个中间人的风声，还有之前案子里传出来的那些不好的传闻。二楼的信息，能侧面摸到一点是一点，绝对不能主动去试探。

　　“还好之前我联系上那个人了。”林曼指尖点了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是我跑财经新闻的时候认识的一位老会员，在温晚好几年了，资格够。我跟他说得很清楚，只需要他出面，把我们三个当成他带来的客人带进去，前台那边由他去解释，剩下的事情，他不用掺和，也不用担风险。”

　　这是他们这次能进去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这位老会员，就算他们三个打扮得再像老板和总裁，也会被一万块的会员门槛拦在大门外面，连里面是什么样子都看不到。

　　“到时候对外的说辞统一一下。”林曼继续梳理，“引荐人跟前台说，我们三个是外地过来谈合作的客户，跟着他过来开开眼界。陈铭是投资方老板，我是和你合作的总裁，沈默是你的助理。”

　　陈铭点点头：“我负责主动搭话，找机会跟场内看起来有分量的人聊天，借口是想在本地找资源，听说温晚这边人脉广，所以就过来看看。”

　　“那我跟在你身侧，少说话。”沈默接话，“重点记通道、监控和人员，谁神色反常，谁单独往二楼的方向走，我都记下来。”

　　“我来兜底。”林曼说：“万一你的话术卡壳，或者对方追问我们的来历、问我们想不想上二楼，我来圆。就说我们想看看圈层，但是不着急，就先了解一下环境，看看值不值得投入。”

　　三个人又对着细节核对了一遍，把容易出错的地方反复打磨。
　　比如不能习惯性用刑侦的术语，不能下意识打量别人的眼神太重，不能一听见不对劲的事情就立刻变脸色。还有手机，提前调好了静音，把定位共享打开，外面还有同事在远处随时待命，一旦里面出事了，能及时接应他们。

　　三人收拾妥当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
　　天边最后的一点晚霞褪干净了，城市里的路灯、商铺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来。他们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名牌私家车，车子低调地汇入车流，朝着温晚夜总会的方向开过去。

　　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车流里开好车的就越多。
　　等到车子在街口缓缓停下，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那一块巨大的霓虹招牌，“温晚”两个字亮得刺眼，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惹眼。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安保，穿着黑色正装，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门口的人，检查得很严。进出的人衣着考究，看着体面，可在陈铭、沈默和林曼的眼里，这片奢靡灯火底下，处处都藏着暗流。

　　白琳案，江梨失踪案，还有那个一直抓不到踪迹的中间人，所有的线索，好像都在隐隐往这家夜总会的方向靠。

　　陈铭靠在椅背上，又深吸一口气，把身上那股刑警的锐气收起来，慢慢换成商人那种圆滑温和的样子。他抬手又松了松领带，还是觉得很别扭，但神色已经稳了不少。
　　沈默侧头看向夜总会大门，目光淡淡的，表面安分，心里已经悄悄开始划分观察区域。
　　林曼靠在车旁又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向路口那，等着约定好的那位老会员过来。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车子已静静停在了暗处，三个人安静的等着，伪装已经就位。
　　只等引荐人的出现，他们要踏入这道用钱堆起来的圈层壁垒，走进这片藏着秘密的迷局中。
　　林曼手搭着包带子往路口望，没多久就看见那个老会员慢悠悠地走过来。
　　男人的话不多，对上他们眼神，只轻轻抬了抬下巴：“跟上，少说话。”

　　门口安保盯得很紧，老会员上前跟前台简单说了两句，说这几个是外地过来谈生意的朋友，带进来坐坐。
　　前台核对完会员信息，没多盘问，直接放他们进去。

　　一推开门，音乐、香水味混着人声一股脑裹上来。里面灯光暗暗的，卡座隔得很开，看着体面得很。
　　老会员把他们领到一个偏安静的位置，压低声音交代：“我就送到这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把握，不该碰的别碰，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融进人群里，不再掺和。

　　刚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笑着走过来搭话。
　　陈铭姿态放得自然，慢悠悠开口：“我们几个外地过来谈合作的，听说这边圈子广，过来坐坐，认识点人。”

　　沈默没跟着搭腔，就靠在沙发上，眼神慢悠悠扫着整个一楼。看着像是安分跟着老板的助理，实则在悄悄记通道、监控和巡逻的安保，还有那些神色不对劲的客人。

　　林曼翻完酒水单，她脸都垮了，最后咬咬牙点了一杯调酒，顺便给陈铭要了一杯白水。
　　酒端上来，她赶紧凑到陈铭耳边，小声吐槽，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样子：“瞧见没，这杯都是这里最便宜的了，五百八十八！”她瘪了瘪嘴，欲哭无泪，“咱们这是暗访，不给报销，我自己掏得钱，我心疼死钱包了！”

　　陈铭刚想笑她两句，隔壁桌的说话声，清清楚楚飘进三人耳朵里。
　　那一桌四个人，看着就是跟着大佬的跟班。其中一个喝得脸通红，嗓门压不住：
　　“跟你们说，这家最近又进了不少‘好货’，我听别的兄弟说，新来的一批里有一个小姑娘，长得特别好看！”
　　旁边另一个小弟立马凑上去：“真的假的？能有多好看？”
　　醉的那人嘿嘿一笑：“能被咱们洛少爷看上的，你说能差到哪去？”

　　这话一出，陈铭、沈默和林曼三个人，表面不动声色，耳朵全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音乐稍稍压下去，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去，声音亮堂堂的：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老板们！恭喜咱们洛冰洛少爷，豪气开了十瓶路易十六！”
　　主持人抬手划了个半圆，指向场内几桌，“洛少爷大方表示，今晚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九瓶分给在座的幸运客人！”

　　九盏白色的灯光扫过来，其中一盏刚好落在他们这一桌。
　　刚刚还在肉疼那五百八十八块钱的林曼，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没乐出声。

　　隔壁桌那个叫林森的小弟看着台上，一脸见怪不怪，跟旁边的人念叨：
　　“看见了吧，洛少爷今晚砸这么多，可不是单纯来玩的，人家的目标就是上二楼。”
　　旁边小弟一脸震惊：“十瓶路易十六？得多少钱啊？”
　　林森比了个数字，笑得有点玩味：“一瓶十六万，十瓶就是一百六十万。”

　　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灯红酒绿里，面上看着和普通客人没两样，心里都沉了下去。
　　这场摆出来的阔绰排场，哪里是随便挥霍，刚好踩住二楼的那道百万门槛。
　　刚刚那句“新来的好货”，他们细细琢磨起来，让人后背发紧。

作者有话说

今晚全场消费洛少爷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