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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衣春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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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限,在风声里飞快流逝。
拓拔赤没有等到约定的日子。他心里清楚,拖延越久,族内那些厌战牧民的疑虑就越重,大靖的边军防备也会愈发稳固。他要的,就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突袭,借着一场胜仗,彻底稳住刚刚到手的权柄。
这一日,天刚破晓,晨雾还裹着边境的荒原。
两百多名精锐骑兵,由拓拔赤的心腹统领,偃旗息鼓,绕开显眼的烽火哨点,借着低矮土丘的掩护,直冲边境西侧的青石堡。
青石堡不算雄阔,驻守士卒不足三百,是北疆沿线一处中小型堡寨。守将一早便接到全线戒备的军令,士卒轮班瞭望,只是谁也没料到,战火会来得这么快。
“胡人骑兵!西北方向!”
瞭望哨声嘶力竭的呼喊刺破晨雾,烽火台上的士卒立刻点燃柴薪,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向沿线堡寨传递警讯。
号角凄厉吹响,堡内士卒迅速登上垛口,张弓搭箭。
胡人骑兵已经冲到堡下,箭矢如雨,紧跟着拔刀强攻堡门。青石堡守将临阵不乱,一面指挥士卒依托高墙放箭、投掷滚木礌石,一面派人快马奔赴临近的大寨求援。
厮杀声瞬间震碎荒原的宁静。
箭矢破空,兵刃相撞,惨叫混着战马嘶鸣。胡人骑兵悍勇,数次冲到堡门之下,试图撞开木门;堡内守军死守不退,凭着高墙阻挡攻势。
激战持续一个时辰。胡人先锋久攻不下,伤亡渐增,心知再拖下去,大靖的援军就会赶到,心不甘情不愿地吹起号角,带着死伤的同伴,退回草原。
青石堡守住了,可堡墙之下,躺着战死的士卒,还有不少负伤的兵士呻吟不止。血迹浸透堡前的黄土,触目惊心。
探马不敢耽搁,策马狂奔,把青石堡遇袭、战事爆发的消息,火速送往京城。
驿马一路疾驰,风尘仆仆冲进皇城,急报送入御书房。
帝王看完战报,面色沉冷,即刻传召百官上朝。
早朝之上,青石堡遇袭的消息传开,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陛下!胡人已经主动开战!先前只守不攻之策,已经行不通!请下旨,命北疆主力出关,征伐拓拔赤!”老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今日只是青石堡,明日便是更大的边城!一味固守,只会被动挨打!”
附和的奏章此起彼伏,几乎压倒了整个朝堂。
萧昭昀站在班中,听完战报,心中一沉。他清楚,拓拔赤这一击,就是要逼着朝堂大举出兵。
“父皇,青石堡守军已经依令击退敌军,堡寨未失。”萧昭昀稳步出列,声音沉稳,“拓拔赤派先锋突袭,本意就是引诱我大军深入草原。如今他刚刚夺权,正需要一场大战,把所有呼勒部牧民绑在他的战车上。”
“难道任由胡人一次次前来袭扰?”有官员高声质问,“堡寨可以守住,可边境百姓日日活在恐惧之中,伤亡不断!”
“固守不是被动挨打。”萧昭昀从容分说,“即刻调北疆主力,向边境各堡寨增派援兵,增设游骑,在国境线之内巡逻,但凡胡人越境,全力围剿。但大军依旧不主动越境。只要我们不主动杀入草原,部族里那些不愿开战的牧民,便不会死心塌地追随拓拔赤。”
“可战火已经燃起,还能分得清主动与被动吗?”
“能。”萧昭昀抬眼,“拓拔赤是兴兵越境的一方,祸由他起。若是我们贸然出关,道义便会转移。”
朝堂争论不休,主战之声汹涌,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大臣,经过青石堡一战,也倾向出兵。
帝王沉默许久,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萧昭昀身上。
“昭昀,你可有把握,只凭守御,遏制拓拔赤的攻势?”
“臣不敢担保全无伤亡,但这是代价最小的法子。”萧昭昀躬身,“一旦出关,北疆战火绵延,粮草消耗无穷,生灵涂炭,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再给固守之策一次机会。”
帝王沉吟良久,缓缓下旨:“准。调两万边军奔赴北疆各堡增援,游骑巡边,御敌于境内,无朕旨意,不得越境。同时,传告天下,是拓拔赤背盟兴兵,祸起草原。”
旨意定下,朝臣之中,仍有不少人心中不服,只是圣意已决,只能暂且退下。
东宫之内,气氛压抑。
萧昭昀带着旨意回来,裴烬寒、沈砚早已等候。
“青石堡遇袭,战事起了。”萧昭昀把战报摊在石桌上,“拓拔赤的目的已经达到,朝堂上主战的呼声压不住了,全靠陛下权衡,才守住不主动出关的底线。”
沈砚眉头紧锁:“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林远的山谷。他之前那三日的休整,本就在犹豫,如今胡人已经动手,怕是再也拦不住。”
裴烬寒微微颔首,肩头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顾不上这些:“这是他等待许久的借口。他一直忍到现在,靠的是‘朝廷自有处置’这个念想,如今胡人主动攻堡,这个念想,撑不住了。”
就在此刻,山谷之中。
探子浑身是汗,奔入营地,高声禀报青石堡突袭的消息。
谷内,数百名旧边军本来就在磨刀等候,听闻消息,瞬间群情沸腾。
“胡人已经动手了!他们敢攻打我们的堡寨!”
“朝廷还在守着边境,不肯出关!我们不能再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远。
林远握着长刀,指节泛白,站在溪流边,听着耳边将士的呐喊,脑海里翻涌着两样东西:一边是青石堡士卒流血的消息,是多年来压在心底的仇恨;另一边,是当初在烽燧之上,裴烬寒对他说过的话,一旦孤军深入,战火席卷草原,无数无辜牧民丧命。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将军,下令吧!”刀疤脸老兵上前一步,声音嘶哑,“我们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着胡人一次次杀过来!”
林远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决绝。
“我知道,私自出兵,是违抗朝廷的分寸。”他的声音在谷中传开,“可青石堡的弟兄已经流血,边民的安危悬在刀尖。拓拔赤狼子野心,不会就此收手。”
他抬手,抽出腰间长刀,刀尖指向北方草原。
“但我有言在先。我们出击,只追剿越境袭扰的拓拔赤部众,不主动屠戮普通牧民。一旦遇上大靖边军,我们互不干涉。”
“明日清晨,拔营,出谷!”
呐喊声震彻山谷,长矛顿地,声浪滚滚。
探子快马离开山谷,把林远决定出兵的消息送往京城。
消息传回东宫,萧昭昀捏着回报,沉默许久。
“终究还是拦不住。”他低声道,“林远已经做出选择。”
裴烬寒站起身,望向北方荒原,眼底带着一丝怅然:“他不是想要挑起大战,只是仇恨和眼前的血,压过了长远的权衡。他这支队伍,没有粮草补给,没有援军,孤军深入,太过凶险。”
“我们不能公开接应他,旨意明令不许越境。”萧昭昀思索片刻,“但可以暗中传令边关守将,若是林远部众和拓拔赤人马交战,危急之时,堡寨之上可以以箭远程支援,却不能出关合兵。同时,派人送一封书信给林远,告诉他,自保为先,切莫被拓拔赤诱入包围圈。”
沈砚立刻领命,安排信使。
草原之上,拓拔赤得知青石堡先锋得手,士气大涨。他正集结主力骑兵,打算择日再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他已经料到,林远这支蛰伏在山谷里的旧部,不会坐视不理,甚至隐隐期待林远杀出来——只要林远的人在草原上大肆厮杀,他便可以向所有牧民宣称,是中原人先派私兵入草原开战。
一夜转瞬而过。
天刚蒙蒙亮,山谷的寨门缓缓打开。
林远翻身上马,长刀悬于鞍侧,数百老兵列成队伍,踏着晨霜,向着边境方向进发。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边境青石堡,伤兵还在医治,城头的士卒紧握兵器,目光紧盯草原方向。
京城朝堂,主战的大臣依旧不断上书,盯着北疆每一份战报,只要再有一次较大的伤亡,固守的方略,随时可能被推翻。
裴烬寒站在东宫的廊下,风卷起他的衣袂。
“现在,三条线全都动起来了。”他轻声道,“拓拔赤的主力蓄势待发,林远的部众奔赴草原,我们的边军守在堡寨之内。接下来,只看这第一场旷野上的厮杀,会是什么结果。”
萧昭昀站在他身侧,望着北方,一言不发。
北疆的风,已经染上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