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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云隙之间 薄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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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没有一下散开,反倒先透出两处浅亮。白板上的日像一时清楚,一时又蒙着淡灰,昭宁听见传话人重复报时,低头写完,再抬眼,便又错过了一瞬。她急得手心发湿,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一双眼,既盯着板,也盯着笔下那一行。
丁算生那边只看,不替她赶着记,仍按先前议定的法子逐声说。他第一次说界线略清时,昭宁差点把仍缺的时刻补上,听见他后半句是深浅未能辨定,才将笔停住。她为自己方才那一下着急羞愧,低头在空处作记,连遮云的经过也留下。
云隙略开,缺口比前一次清楚可见时更深。周迟叫人照眼前的形状画下,下一次看清,又另画,不把两次合成一个最好看的圆。他平日最惜纸,如今却一张张递出去,边角写满了便换,昭宁听见纸摩擦案面的声音,心里那一点无着处才渐渐稳住。
她不用猜身边的人在等什么答复,只须把这一声听清,再接下一声。即便最深的一瞬被云遮了,前后仍有可见的地方,不能为了没有最想要的那一个数,就连眼前真正看到的也草率放过。她把笔攥松些,字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挤作一团。
辰正已过,来客中有人低声问是否到了。陈属官请他们看各组所报,不要越过传话人来问正在落笔的人。那位方才盘问昭宁的官员有些不悦,却还是退到栏边,袖子拂过一只水盏,水洒了半桌,许师傅的侄儿急忙将备用纸抱开,没有惊动里头记数的几人。
再一阵风来,云终于移出日旁。白板上的弯形清清楚楚露出来,近处顿时静了,连先前说话的人也探身去看。昭宁看到缺处仍深,心头先是一跳,接着便听丁算生报,与前一回云隙中所见相较,已有回还之势,仍须再看,不急着定。
那句话把她从几乎要升起的欢喜里拉回来。她将两幅图按先后铺开,没有先找哪一张最像自己想的,而是看刚才哪次边缘真能辨清。周迟与另一算生各认自己的所见,过一会儿新的形状传来,先前还拿不准的变化才渐渐明白,缺处确在退。
官历所列的辰正二刻尚未到,食甚却已在这一串前后变化之中过去。昭宁听见周迟吸了一口气,自己也像忽然松开了勒在胸前的带子,可那一口气还没吐完,便看见纸上云蔽的几行。她不能站起来说自己亲眼看见最深的一刻恰在辰正,因为她没有。
前面一组也报来相近的变化,陈属官叫各自先留纸,不互相添补,等全程收毕再看。裴监正站在案边,望着那几幅递来的图,过了一阵才问报时的人有没有听错。那人依先前次序将传接的经过说了一遍,另记的算生也举起自己的纸,没有一个人先去看昭宁的答案。
靖王这时才开口,问是否足以说明官历所列已迟。裴答有云遮蔽,不宜立断,仍须待复圆后统核。昭宁坐着没动,心里盼有人立刻答是,又知道此刻若大家围着这句争执,后头正在变的日像便无人再记。她低头把下一行留好,叫传话人照常接。
太阳渐渐从缺口里复还,台下的声浪也换了样。有说今日果然异象的,有说女算生已经胜过监正的,话隔着一层楼梯传上来,竟比台上刚说过的更肯定。昭宁听见女算生三个字,脸上发烫,随即又怕那句胜过监正传到母亲耳边,叫她误以为一切都已妥当。
到最后一处边缘也看清,诸人各按所见写完,才许离位。昭宁放下笔,指节酸得弯不过来,想去拿水,手却碰在盏沿,洒出一点。丁算生替她扶住,自己也抹了一把汗,说从前总觉得坐着记字算轻活,今日回去再有人这样说,他可不答应。
她笑了一下,没力气再接。下头送来的水已经不凉,入口却仍舒服,她喝了半盏,才把自己的纸从头理齐,不先誊清,也不揭掉落了墨点的第一页。卢书吏取走时,她目光跟出去很远,直到周迟提醒自己的帽带松了,才回过神来重新系好。
各组在台下侧屋对读,先是报时,再是所见,图样依次排开。宋氏隔着院子看见女儿,没走近问,朝她点了一下头,便仍坐回原位。昭宁看见母亲没有急着笑,也没有急着替她拦人,心里忽然很酸,像这样一眼,比任何一句她算对了都使人想哭。
复核最先定下的,是官历那一刻来得太晚。到辰正二刻,各组已有连续看清的回还记录,不能再把那个时刻写成食甚。至于最深究竟在哪一瞬,因中间有云,只能由前后所见夹定一段范围,辰正在内,比官历的时刻早,不能把范围硬改成一笔精确的报时。
陈属官将这个意思念过,问各人有无异议。昭宁原已张口,听到不能精确那句,仍下意识去看自己昨日的推步,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异议。她答完,觉得心里有什么既轻了又空了,自己盼过那么久的辰正,今日竟要由自己亲手留在推算那一栏。
靖王看向她,问既然落在范围之内,是否可以说她所推更合。昭宁答可以说比迟两刻的官数更合今日所见,但实见的一栏仍该照刚才那样写。王爷没有拦,转向陈属官道,那就两项都写清,不要只因不能定到一瞬,便把已经看明白的迟误也藏进去。
裴监正终于开口,说单次误差须核诸项,不宜据此指历年皆有意错加。昭宁听着,竟发现这句话自己先前也说过,便没有为了反驳他而反驳。顾怀雍在旁道今日先收当次所见,此前如何改录另有材料在问,不会因今日有云便停,也不会拿今日的结果代所有人的供词。
末了,卢书吏问附算这份如何题名,话音才落,昭宁已站起来,报出自己的名字,再指周迟与丁算生,说各人所做的照原纸记,不必全收在她名下。书吏逐一写完,给他们看,墨仍湿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终于不用先找兄长的那个字。
出侧屋时,围挡外有人高声问是不是沈家姑娘算准了,也有人挤着要看她的脸。陈属官叫役人让出通道,昭宁本能地将帽沿往下压,走了两步,又慢慢抬起来。她没有向人解释那一段云隙有多难说清,只走到母亲跟前,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宋氏握住女儿的手,摸到掌心一层潮气,先问饿不饿。昭宁点头,眼泪却这时才掉下来,低声说今日的纸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宋氏替她擦脸,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没问哥哥的事是否因此得了昭雪,只让她先坐下,把早间带来的饼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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