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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翟子欲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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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子欲坐在驾驶座里,看着程毓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愣着干什么?" 程毓系好安全带,声音很平,"开车。"
"…… 去哪儿?" 翟子欲哑着嗓子问。
"回家。" 程毓说。
翟子欲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启动了车子,慢慢驶离法院门口,驶入兰城午后的车流里。车里很静,谁也没有说话。程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翟子欲开着车,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红。
车开过一条长街,等红灯的间隙,翟子欲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程毓,我以为,你不会再上车了。"
程毓没有转头。他看着窗外的红绿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以为。"
他顿了顿,又说:"可你今天,把我爸的清白,还给了我。翟子欲,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要你还人情。" 翟子欲说,声音发抖,"我只要你 —— 肯让我继续守着你。"
红灯转绿。翟子欲启动车子,驶过路口。
程毓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翟子欲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翟子欲的手,僵了一下,又极轻地,反握住了他的。
"翟子欲," 程毓说,声音很轻,"我爸的案子翻了。我妈也走了这么多年了。这世上,能让我心甘情愿回去的地方,就剩你那个,放着梅树的小院了。"
翟子欲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煎熬,五年的愧疚与救赎,在这一刻,全部都值了。
他轻声说:"程毓,回家。我们回家。"
车驶过兰城的街道,阳光落在车窗上,暖暖的。
宣判那天下午,程毓一个人,去了城郊的公墓。
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和一枝腊梅。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擦去碑上的灰尘。
"妈," 他轻声说,"爸的清白,回来了。法院今天宣判,爸无罪。"
风从墓园里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像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又像是没有。
"妈,你说会有人替妈照顾我。" 程毓说,"那个人,找到了。他对我和我爸,都很好。你放心。"
他站起来,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
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程毓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翟子欲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孟淑敏的墓碑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程毓,站了很久很久。
良久,翟子欲才开口,声音很轻:"阿姨,你放心。你儿子,以后有我。"
程毓转过头,看着翟子欲。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陪他在墓园里站了整个下午的人,就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归处。
"翟子欲," 程毓说,"我们回家。"
"好。" 翟子欲说,"回家。"
两个人并肩,沿着墓园的小路,慢慢走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在了一起。
程毓搬回了那间公寓。
但两个人,相敬如 "冰"。
程毓还是那个冷清的程毓。翟子欲还是那个小心翼翼守着半步的翟子欲。只是那份小心翼翼,如今多了一层让程毓别扭的意味 —— 翟子欲连给他倒杯水,都要先问一句:"要喝吗?"
程毓被他这股子谨慎弄得反而不自在。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说:"翟子欲,你正常点。我又不是瓷器。"
翟子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眉眼会软化一些,像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人。"我怕你觉得我烦。"
"你确实挺烦的。" 程毓说,却没说 "但我没让你走"。
两个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重新学着一只碗里吃饭、一个屋檐下生活。
搬回那间公寓的头一个月,程毓和翟子欲之间,客气得让两个人都别扭。
程毓早上出门,翟子欲会问一句 "晚上回来吃吗";程毓说 "看情况",翟子欲就答 "那我等你"。程毓看书看到很晚,翟子欲会轻手轻脚地,在他桌上放一杯温水,然后退出去。两个人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一对刚刚认识、还在试探底线的室友。
有一天,程毓下班回家,看见翟子欲站在厨房里,对着一个围裙的带子发了半天愁 —— 他一个人系不上。程毓走过去,没说一句话,伸手,帮他系好了背后的带子。
翟子欲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程毓,眼里有很亮的光。
程毓别开脸,语气淡淡的:"围裙带子都系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我还能," 翟子欲说,"给你做一辈子饭。"
程毓没接话。他转身走进客厅,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
那天晚饭,翟子欲做了一桌子菜。程毓一样一样地夹,吃到一半,忽然说:"翟子欲。"
"嗯?"
"你以后,别那么小心翼翼的了。" 程毓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翟子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看着程毓,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好。"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那道 "客气" 的墙,才算真正,拆掉了一角。
他们开始像普通人一样,试着约会。
程毓难得休息,翟子欲就小心翼翼地提议去看电影。程毓说好。两个大男人,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看一部文艺片,谁也没说话。散场出来,翟子欲买了杯热奶茶递给他,程毓接过去,两个人并肩走在秋天的街头。
他们逛超市。程毓推着车,翟子欲在旁边,一样一样往车里放他爱吃的东西。程毓看着他放进去的每一样都精准命中自己的喜好,有点怀疑:"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翟子欲:"你高一那年,在食堂吃馄饨,放了两勺辣油。你胃不好,还爱吃辣,我记得。"
程毓握着购物车扶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细节,翟子欲记了这么多年。
他们还在阳台晒太阳。阳光很好,程毓靠在躺椅上看书,翟子欲坐在旁边处理工作。两个人不说话,却谁都不觉得尴尬。
程毓第一次发现,翟子欲原来会因为一只流浪猫,蹲在楼下半小时。他买了火腿肠,掰碎了喂它,动作很轻。
翟子欲也第一次发现,程毓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是弯的。他只是在喂猫的时候,程毓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他看见那一弯,忽然觉得,这五年他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程毓和翟子欲,开始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试着把日子,过出一点甜味来。
翟子欲带程毓去逛花市。程毓本不爱逛,可翟子欲说,家里那株梅,得配个好花盆。两个人在花市里挤来挤去,翟子欲挑花盆挑得认真,程毓在旁边,看着他弯腰挑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翟子欲挑了个青瓷的花盆,抱起来,递给程毓看:"这个好看吗?"
程毓看了看:"土了点。"
"那换个。" 翟子欲又要去挑,程毓却伸手,接过那个青瓷花盆,说:"就这个吧。配那株白梅,正好。"
翟子欲看着他,笑了。两个人抱着花盆,并肩走回家。
周末,翟子欲开车,带程毓去了兰城城郊的一处梅园 —— 不是他们的院子,是郊外一整片野生梅林。
初冬,梅还没开,枝头还都是花苞。翟子欲指着最大的一棵,说:"这棵,等开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明年冬天,我们来看。"
程毓站在梅树下,看着满树的花苞,轻声说:"嗯。明年冬天,来看。"
翟子欲看着他,忽然说:"程毓,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把钱赚得再多,也没什么意思。可现在我忽然觉得,能跟你这样,一起逛花市,一起看梅林,一起过日子,就挺好的。"
程毓没有看他,看着满树的花苞,轻声说:"…… 我也是。"
那天回去的路上,程毓在副驾上睡着了。翟子欲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开回家。
他把车速放得很慢。他想让这趟回家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孟言霜出庭作证后,整个人垮了。
她这一辈子,活在怨恨里。可当她站上证人席,亲口说出当年她听到的真相,说出程泽海和周永昌的争吵,说出那个无辜的男人是怎么被一步步构陷的时候,她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排空了。
她病了。程毓去看她。
两个被同一个家庭碾碎过的人,隔着病房的玻璃。孟言霜坐在病床上,头发花白,看着窗外的天。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程毓,愣了很久。
"…… 你来干什么?" 她哑着嗓子问。
"来看你。" 程毓说,"你是我姐。"
孟言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和孟淑敏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妈…… 我恨了她一辈子,恨错了…… 你妈没有抢我什么,程泽海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程毓站在病房里,看着她哭,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他等她哭够了,才轻声说:"我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言霜姐恨我,不是她的错。是这座城,让两个女人都过得太苦了。"
孟言霜捂着嘴,哭得说不出一句话。
程毓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姐,你好好养病。以后,别再恨了。"
翟梓溪要毕业了。
她决定离开北京,去深圳发展。临走前,她约程毓和翟子欲吃饭。
饭桌上,三个从小被上一代恩怨裹挟着长大的人,难得地坐在一起。翟梓溪举着一杯饮料,看着程毓,眼圈微红:"舅舅,我以前…… 骂了你那么多年。对不起。"
程毓:"你后来不是一直护着我吗。"
翟梓溪破涕为笑,举起杯子:"那不一样。"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舅舅,以后…… 别一个人了。"
程毓的耳根,毫无预兆地红了。他端起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翟子欲在旁边,看着程毓红了的耳根,忍不住 "扑" 地笑出了声。
翟梓溪瞪他:"哥,你笑什么!"
"我笑," 翟子欲说,"我等你叫他一声舅舅,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