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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翟梓溪蹲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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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梓溪蹲到母亲面前,握着她的手:"妈,你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你出庭作证,程泽海就能洗清冤屈。你欠他的,就当,替他自己赎了。"
孟言霜哭得说不出话,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庭审前的那个晚上,孟言霜给程毓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两个隔着二十多年恩怨的人,沉默了很久。
"程毓," 孟言霜哑着嗓子说,"我以前…… 骂过你,恨过你,甚至…… 恨不得你消失。可我明天,会站上证人席,把你爸的清白,说清楚。"
程毓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轻声说:"姐,谢谢你。"
孟言霜在电话那头,忽然哭出了声:"程毓…… 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你让我…… 也赎一次罪吧。"
程毓没有再说话。他挂了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兰城,灯火阑珊。
他忽然觉得,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解不开的死结,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孟言霜肯出庭作证,是翟梓溪劝来的。
孟言霜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这个和程毓母亲同母异父、当年一怒之下和翟青山一夜情、生下了翟梓溪的女人,一辈子都活在怨毒里。
她恨孟淑敏夺走了程泽海,恨程毓是那个 "夺走一切的女人" 的儿子,恨命运对她不公。
但她手里,握着一样关键的东西 —— 当年,程泽海和周永昌翻脸之前,曾经有一次激烈争吵,她无意中听见了。
那一夜,翟梓溪在母亲家门口,站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孟言霜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眼睛红肿。
"妈," 翟梓溪说,"你恨了我外婆一辈子,恨了我舅舅一辈子。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爸…… 是无辜的。"
孟言霜看着她,很久很久,终于别开脸,哑着嗓子说:"…… 我去。"
庭审那天,程毓站在申诉方代理人席上。
他面前,是自己父亲程泽海 —— 那个他从未见过、只活在叙述里的男人。二十二年前,这个男人在兰城北郊林场的大雪里倒下;二十二年后,他的儿子,站在法庭上,替他讨一个清白。
程毓在法庭上,平静地陈述。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说到证人证言的矛盾,说到那页 "遗失" 的证言,说到周永昌的伪造,说到翟青山当年的沉默。
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父亲,到底有没有罪?这二十二年,我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可我只知道,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不应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一纸判决,定了生死。"
旁听席最后一排,翟子欲低着头,全程没有看程毓。
他没有看,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
庭审那天,兰城下了一场小雨。
程毓提前一小时到法院。他站在门口,看着小雨落在台阶上,忽然想起 2006 年那场大雪。二十二年前,他的父亲,就是在那样的大雪里,被押上了刑场。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法庭。
旁听席上,翟子欲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看程毓,低着头,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翟梓溪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庭审开始。
孟言霜坐在证人席上,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看着那摞卷宗,声音沙哑却清晰。她讲起当年在银行做临时工的日子,讲起程泽海和周永昌的那场争吵,讲起程泽海被构陷前,她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程行长…… 程泽海,他跟我说过," 孟言霜说,眼睛红了,"他说,' 言霜,我要是哪天真出了事,你别替我说情。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一直知道,有人要害他。" 孟言霜说,"可他到死,都没把别人供出来。"
法庭上一片寂静。
程毓坐在申诉方代理人席上,听着孟言霜的话,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没有哭。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一字一句地,把证据链陈述完整。
轮到他作最后陈述时,他站起来,看着审判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的父亲程泽海,2006 年,以挪用公款、非法放贷罪被判处死刑。那年他二十七岁。"
"他生前是兰城银行行长,是兰城开埠以来最年轻的金融界人物。他死在大雪里,倒在他本该清白的人生中途。"
"这二十二年,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罪。"
"可我只知道 —— 一桩证据不足、证言前后矛盾、连关键卷宗都 ' 遗失 ' 了的案子,不应该,被那样轻易地,定了一个年轻人的生死。"
"我不为我的父亲翻案,是为一个被冤枉了二十二年的清白讨一个说法。"
他陈述完,坐下。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翟子欲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低着头。他听见程毓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湿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程毓一眼。
法庭休庭复核的那段时间,是程毓这辈子,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他坐在申诉方代理人席上,指尖发凉。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过那些证据,一遍一遍地想,如果还有疏漏怎么办,如果再审不通过怎么办,如果他爸的清白还是得不到昭雪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毓,你爸是被冤枉的。妈这辈子,没能替他讨回公道。你长大了,一定要…… 替他讨回来。"
程毓当时握住母亲枯瘦的手,说:"妈,我一定。"
如今,他坐在这里,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休庭结束,审判长重新入席。全场起立。
程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审判长宣读了再审裁定。当他念到 "程泽海无罪" 那几个字时,程毓的耳朵 "嗡" 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青春。
旁听席上,翟梓溪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翟子欲依然低着头,没有看程毓。可他搭在膝上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散庭的时候,程毓收拾卷宗,指尖还在抖。翟梓溪走过来,红着眼睛,喊了一声:"舅舅。"
程毓抬起头,看着她。
翟梓溪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这个从小骂他 "野种"、又背地里护了他半辈子的女孩,抱着他,哭着说:"舅舅,你做到了。外婆要是还在,一定会高兴的。"
程毓被她抱着,很久,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哑着嗓子说:"…… 谢谢。"
法院再审判决,在入冬后的一个晴天宣布。
"原审被告人程泽海,挪用公款、非法放贷一案,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主要犯罪事实,系他人伪造证据、串供陷害所致,属于重大冤错案件。本院依法宣告:程泽海无罪。"
法槌落下。
程毓站在原告席上,听着那四个字 ——"程泽海无罪",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所有力气。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旁听席上,翟子欲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程毓挺直的脊背,看着那个背影在阳光里微微颤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上前。
散庭后,程毓一个人,慢慢地走下法院的台阶。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暖暖的。他抬头看着天,天很蓝,很高。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话:"毓,妈走了以后,会有人替妈照顾你的。你不要恨这个世界。"
他在心里,轻轻地,对母亲说:妈,爸清白了。我不恨了。
翟子欲没有上前。他坐在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看着程毓一个人走下台阶,看着他仰头看天,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等程毓慢慢走出法院大门,才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程毓忽然停下脚步,朝着他这辆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翟子欲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了。
程毓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翟子欲坐在车里,看着站在车外的程毓,声音发涩:"…… 程毓。"
程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
"翟子欲,上来。送我回家。"
这一次,是程毓,主动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