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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三个人在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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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饭桌上,笑作一团。
窗外,兰城深秋的阳光,很好。
翟梓溪去深圳那天,程毓去机场送她。
翟梓溪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眉眼清淡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二十多年,他们俩,真是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圈先红了。
"舅舅," 她哑着嗓子说,"我以前…… 骂了你那么多年,对不起。"
"你后来不是一直护着我吗。" 程毓说,"论坛那次,你为我屠版,我还没好好谢你。"
翟梓溪破涕为笑:"那不一样。那是…… 那是应该的。"
程毓看着她,忽然说:"梓溪,你去了深圳,好好过日子。别再为上一代人的事,跟自己过不去了。"
翟梓溪用力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说:"舅舅,我会的。"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着程毓,轻声说:"舅舅,我走以后,你和我哥,好好过。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程毓看着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好。"
翟梓溪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程毓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直到看不见。
他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在走廊里骂他 "野种" 的、张牙舞爪的姑娘,终于,也长大了。
他转身,走出机场。翟子欲在停车场等他,看见他出来,问:"送走了?"
"嗯。" 程毓说,"她去深圳了。"
"她会过得很好的。" 翟子欲说,"那丫头,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程毓看着他,忽然说:"翟子欲,谢谢你。"
翟子欲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 程毓说,"让我这二十多年,终于有了一群,真正的家人。"
翟子欲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我也是。你也是我,这辈子的家人。"
某个冬天的纪念日 —— 是当年程毓被锁起来的那个日子。
那天夜里,程毓做了噩梦。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间公寓,门反锁着,窗户封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从亮到暗。他拼命拍门,喊翟子欲的名字,没有人应。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得厉害。
翟子欲被他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看见程毓脸色惨白地坐在黑暗里,吓得一把抱住他,手忙脚乱地哄:"程毓!程毓你醒着吗?是我,我在。你看看我 ——"
程毓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翟子欲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我不是怕你。" 他说,"我是怕…… 我会再一次信你。"
翟子欲把他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进程毓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你就再信一次。" 他说,"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松手。"
程毓没有挣开。他在翟子欲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难得地,睡得安稳。
噩梦之后,程毓和翟子欲之间,多了一样东西 —— 信任。
程毓开始不再那么提防翟子欲。他会在翟子欲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会在他忙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会在夜里醒来时,看见翟子欲守着他,不再觉得害怕。
有一回,程毓突发奇想,说要教翟子欲做饭。
"我教你的话,你就不能把蛋打碎了。" 程毓站在厨房里,卷着袖子,"你看着,打蛋要从中间敲,然后轻轻掰开。"
翟子欲站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打了一个蛋 ——"啪" 一声,蛋液溅了他一手。他举着那只沾满蛋液的手,有点狼狈地看着程毓。
程毓看着他,忽然忍不住,"扑" 地笑出了声。
那是翟子欲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程毓那样笑 —— 不是客气地弯嘴角,而是发自内心地、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
翟子欲愣在那里,看着程毓笑弯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看什么看?" 程毓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还不赶紧擦手。"
"程毓。" 翟子欲说。
"嗯?"
"你笑起来," 翟子欲认真地说,"特别好看。以后,多笑笑。"
程毓没说话。他背过身去,继续打他的蛋,耳根却红透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破天荒地,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程毓看着看着,困了,靠在翟子欲肩上睡着了。翟子欲一动不敢动,就那么僵着,直到电影结束,程毓迷迷糊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怀里。
他坐直身子,耳根有点红:"我…… 我睡着了。"
"嗯。" 翟子欲说,"睡得很香。"
程毓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翟子欲,轻声说了一句:
"翟子欲,谢谢你。"
翟子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轻声回:"不用谢。你肯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谢。"
翟子欲做了一个让整个商界都震惊的决定 —— 他把翟氏集团的日常运营,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退到了二线。
他要在后十年,把时间还给生活,还给程毓。
程毓知道后,问他:"你不觉得可惜?翟氏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翟子欲想了想,说:"我二十岁那年,想的是怎么把你锁起来。现在我二十八了,想的是,怎么和你一起养一盆梅。"
程毓看着他,很久,说:"行。那就养一盆梅。"
他们在城郊,买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不大,翟子欲亲手在院子里,种了几十株梅。他蹲在泥地里,一株一株地培土、浇水,弄得满手是泥。程毓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翟子欲。"
"嗯?"
"你这辈子," 程毓说,"除了我,还这么认真地对过谁?"
翟子欲抬起头,用沾着泥的手背擦了一下脸,认真想了想,说:"没有。就你一个。"
程毓忍不住笑了。
冬天来了。院子里那些梅树,先是光秃秃的,然后,在某个寒潮过境的早晨,忽然,开了第一朵。
梅园的日常,是程毓这辈子,过得最像 "过日子" 的日子。
他们在院子里种了几十株梅。翟子欲负责种,程毓负责看。翟子欲蹲在泥地里一株一株地培土,程毓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他忙。
"翟子欲,你种歪了。" 程毓忽然说。
翟子欲抬头,看了看那株梅,又看看程毓:"没歪吧?"
"歪了。" 程毓说,"往左边偏了三分。"
翟子欲无奈地笑:"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程毓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那株梅扶正了一点:"我妈以前爱养花。我小时候,跟着她学,认得一点。"
翟子欲看着他,忽然说:"程毓,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程毓愣了一下:"什么叫越来越像个人?"
"你以前," 翟子欲认真地说,"像一块石头,冷冰冰的,谁靠近都硌手。现在会笑了,会跟我斗嘴了,会管我种树歪没歪了。像个人了。"
程毓被他这么说,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抬手,作势要拍他:"你才不是人。"
翟子欲笑着躲开,两个人蹲在梅园里,笑作一团。
那年初冬,第一株梅开了。程毓站在树下,看着那朵在风里微微颤着的白梅,轻声说:"翟子欲,梅花开了。"
翟子欲站在他旁边,说:"嗯。开了。"
他顿了顿,又说:"程毓,你的心里,也该开一株梅了。"
程毓没有说话。他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已经在开了。"
又一年大雪。
程毓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园的白,和那些在雪里开得正盛的梅。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在手心的雪。
翟子欲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条厚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他脖子上。
程毓没有回头,靠着他的胸膛,轻声说:"翟子欲,2006 年那场雪,我爸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大?"
翟子欲环着他的肩,声音很低:"是。"
程毓:"那这场雪,就当是,替我们自己下的吧。"
翟子欲在他鬓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嗯。往后的雪,都不冷了。"
翟子欲的求婚,没有鲜花,没有钻戒。
那天,他拉着程毓到院子里那株开得最好的梅树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本本。
是一份意定监护公证。
"程毓," 翟子欲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法律上,我们结不了婚。但这份公证,从今天起,你手术签字、你病危决定、你人生所有重大的时刻 —— 我是第一个,有资格替你做决定的人。"
"我给你撑腰,给你兜底。你活着,我是你最亲的人;你万一…… 走到那一步,我也是最后一个,守着你的人。"
程毓看着那份红本本,又看着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他的翟子欲。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一把抱住翟子欲,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翟子欲," 他哭得语无伦次,"你这辈子,怎么就…… 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翟子欲紧紧抱着他,声音也哑了:"因为是你。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