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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一个人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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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盯着那份材料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翟子欲那天夜里说的话:"我怕那里面写着的,是我家欠你的。"
如今,翟子欲亲手把那 "欠他的",送到了他面前。
程毓攥着那份材料,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只知道,他那个冷硬了五年、又被翟子欲一点点焐软了的心口,此刻,酸得厉害。
他正式以申诉方代理人身份,向法院递交了再审申请。
程毓向法院递交再审申请的那天,是他这一辈子,最像他父亲的一天。
他站在法院立案窗口前,把那一摞厚厚的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着那些泛黄的复印件,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核对,良久,说:"程律师,这案子年代久了,材料是真的吗?"
"每一份,我都核实过。" 程毓说,"我以律师执业证担保。"
走出法院大门,程毓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阳光很好。他忽然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 那个二十七岁、在雪地里倒下的男人。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站在了为他翻案的地方,会是什么表情?
程毓想,他大概会笑吧。
他刚走出法院,手机就响了。是律所合伙人打来的,声音急得变了调:"程毓,你接的那个申诉案,出事了!外面传得很难听,说你 ' 为死刑犯翻案 '、' 炒作旧案 ',好几家客户要撤单,所里压力很大!"
程毓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案子我继续办。"
"你 ——" 合伙人急了,"程毓,你一个实习律师,你图什么?"
程毓说:"图一个公道。"
他挂了电话。那天晚上回公寓,他发现楼下停了辆陌生的车,车里的灯亮着,像是有人盯着他。他没有躲,径直上楼。
他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程律师,你最好现在撤案。有些案子,翻不得。别把自己折进去。"
程毓看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把它删了。
他没有告诉翟子欲这些。但翟子欲知道了。
第二天,程毓出门时,发现楼下那辆陌生的车不见了。他后来才知道,是翟子欲的人,把那辆车 "请" 走了。
再审申请立案的那天起,程毓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先是律所被匿名投诉,说他 "执业不当";接着他住的公寓楼下,夜里被人泼了红漆;他出门,身后总跟着一辆看不清牌照的车。
程毓知道是谁在搞他。周永昌 —— 当年那个构陷他父亲的副行长,如今已是兰城商界耆老,手眼通天。程泽海案要翻,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周永昌。
程毓没有怕。他照常上班,照常查证,照常往法院跑。他只是不知道,每一次他身后那辆尾随的车,都被另一辆车不动声色地挡开;每一次他遇到的 "意外",都在发生之前,被人悄悄化解。
是翟子欲。
翟子欲一句话没说,默默调动了翟氏全部的资源,挡在程毓前面。他甚至亲自去找了周永昌,两个人在周永昌的会所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谈完之后,周永昌摔了一套茶具,翟子欲从容起身,丢下一句话:
"周老,这个案子,你翻也得翻,不翻也得翻。我翟氏,接得住。"
他为了这句话,丢了翟氏和某个老财团价值三个亿的合作项目。
翟子欲没有告诉程毓。
程毓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从法院出来,接到同事的电话,说翟氏和周永昌背后的财团,合作项目告吹了,损失三个亿。程毓握着手机,站在法院门口,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明白,这五年里他以为的 "翟子欲只是翟氏掌舵人",其实远不止如此。翟子欲为了他,敢和整个兰城的旧势力撕破脸。
他回到公寓,看见翟子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翟子欲," 程毓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 为了我,丢了三个亿的项目?"
翟子欲炒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钱没了可以再挣。"
程毓看着他,眼眶发酸。他走进厨房,站在翟子欲身边,很久,才低声说:"你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 翟子欲说,"程毓,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你肯让我站在你身边。三个亿算什么。"
程毓没有再说。他伸手,拿起灶台上另一把铲子,站在翟子欲旁边,笨拙地,帮他炒了一铲子菜。
那是五年来,程毓第一次,主动走进他的生活。
翟子欲为他丢了三个亿的事,在兰城商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骂翟子欲疯了,为一个 "死刑犯的儿子" 砸了三个亿,不值得;有人看笑话,等着翟氏因此元气大伤。翟子欲一概不回应。他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公务,像那三个亿,不过是丢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程毓是在一个深夜,从翟梓溪嘴里,才知道那三个亿的代价。
那天翟梓溪来公寓,看见程毓在书房里看卷宗,犹豫了很久,才说:"舅舅,你知道吗,我哥为了你,把跟周永昌背后那个财团的合作,整个推了。那个项目,值三个亿。他还跟周永昌翻了脸,现在整个兰城的老商圈,都在排挤翟氏。"
程毓握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翟梓溪,声音有点哑:"他…… 没跟我说。"
"他当然不跟你说。" 翟梓溪说,"他怕你知道了,心里有负担,就跑了。"
程毓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翟子欲每天给他做饭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学做蛋花汤熬到半夜的样子,想起他跪在病床前递给他钥匙的样子。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把所有的疼都咽进了自己肚子里,只把最好的一面,捧到他面前。
那天晚上,翟子欲加班回来,看见程毓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汤。
"怎么还不睡?" 翟子欲问。
程毓抬头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翟子欲,你为了我,丢了三个亿,值吗?"
翟子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走过去,坐在程毓旁边,认真地说:"值。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挣再多钱,都没意思。"
程毓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别开脸,声音却还是漏出一丝哑意:
"翟子欲,你就是个傻子。"
"是。" 翟子欲说,"我傻。可我这个傻子,认定你了。"
程毓没有再说话。他起身,走进厨房,把那碗凉透的汤,重新热了一遍,端出来,放到翟子欲面前。
"…… 喝。" 他说,"别浪费了。"
翟子欲端起那碗汤,看着程毓微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亿,砸得,太值了。
庭审前的那段时间,程毓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案子上。
他一遍一遍地核对证据,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又一遍。他发现,当年程泽海案里,有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证人 —— 程泽海生前,最后一次和周永昌翻脸时,在场的人,除了周永昌自己,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孟言霜。
孟言霜那年十八岁,深爱程泽海。她亲眼见过程泽海和周永昌在办公室里爆发的那场争吵 —— 程泽海拍着桌子质问周永昌 "你是不是在做账上动了手脚",周永昌恼羞成怒,撂下狠话。后来程泽海出事,孟言霜一度想过要站出来,可她恨孟淑敏,恨程泽海 "背叛" 她娶了孟淑敏,恨意压过了良知。她没有站出来。
这一沉默,就是二十二年。
翟梓溪去劝她出庭的时候,孟言霜已经是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她坐在旧沙发上,听着女儿说出程泽海案要翻审的消息,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妈," 翟梓溪说,"你恨了我外婆一辈子。可我爸 —— 程泽海,他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他死了二十二年,还背着一个脏名。"
"我恨他。" 孟言霜说,声音发抖,"他当年,为什么不选我?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他娶了你外婆,我恨了他一辈子。"
翟梓溪看着她,轻声说:"妈,你还记得程泽海最后一次跟你说话,说了什么吗?"
孟言霜愣了愣。她闭上眼,像是回忆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他跟我说,' 言霜,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别为了我,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他是好人。" 孟言霜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到最后,都在替我着想。可我…… 我恨了他一辈子,一次都没有,为他站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