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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元帅的默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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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城堡第一次战斗,也是第一次迎来胜利。
大家小心谨慎了几天,终于放下心来,生活又恢复了原状。
却不料,一天下午第三道山脊那边扬起了飞尘。
先进入视线的是骑兵。一匹,两匹,跟着一整列,马蹄敲在土地上,声音又硬又急。骑兵在平坝上绕了半圈,停住,马头一律朝着城堡。后头是步兵,工兵,魔法师,一队一队从坡下铺开,铺到平坝尽头。
放哨的急忙汇报。
城堡里也在紧急动员。
塔克把名册摊在桌上,军队已经戒备,儿童妇孺藏在后山避难,其他青壮年地精一律一人一把枪,时刻准备上战场。
韦兰把缸口的湿布掀开看了看,又盖回去。
“省着用,有魔法师”他面沉如水。
坡下有两个人一直没动。
一个穿灰袍,站在马队前头偏左,两手垂着,袍角压得很平。另一个穿红褐的,站在驮马旁边,手里拢着什么,看不清,隔一会儿抬一次手,抬得很短。
塔克眯着眼看了半天:“哥,那俩是干啥的?”
灰袍那个把手抬了一下。
谷口的雾本来贴着地,厚得看不见坡脚。这一下抬过去,雾从当中分开,让出一条道,从平坝底下一直通到堡墙根。道两边的雾还堆着,边缘齐齐往两边卷。
堡墙上没人说话。塔克惊讶的看着,手在衣裳上蹭了蹭。
第一支箭是这时候呼啸而来。钉在堡门上,箭杆上缠着布,点着火,火苗不大。
起风了。
先贴着地跑,把坡上的浮土刮成一条线,线越拉越长,拉到坡腰忽然立起来。松石跟着动,小的先飞,大的在原地翻了两翻,也跟着滚。马料堆上的干草被扯散,草屑打在堡墙上,簌簌地响了一阵。
雾被扯成两半。留着中间那条道,从坝上直往堡里灌。
堡墙上那个人影被吹得贴住垛口,两只手扒着石头,衣裳鼓起来。
塔克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喊的什么给风盖住了。
前排骑兵翻身上马,马蹄铁在石头地上磕了两下,人还没坐稳,风从背后推了一把。第一匹马的前蹄离了地,跟着整匹马被托起来,越过坡腰,越过堡墙,落在院子当中。
稳稳的落地。
第二匹又来了,马嘶得又短又尖。第四匹、第五匹跟着进来,落点散在院子各处,马蹄把晒料的石板踩得直响。
滚石是这时候下来的。韦兰让人在坡腰撬开一处,半坡松石跟着走,可风把石头推偏了,大半砸在墙外,砸进院里的那几块也没个准头。
塔克带了六个人从侧墙绕过去。手里拿着枪,和骑兵对轰。
对方有人应声落马。
堡门那半扇是从里头被顶开的。
门闩本来插着,插得很实。守门的走过去,两手搭在闩上,往回一抽,抽完没回头,侧身让开半步。门板被外头一顶,往里翻,光一下灌进来,光里全是盾。
领头那个没急着进,先看了守门的一眼。守门的抬手往院子西北角指了指,指完把手垂下去,站到门边。
塔克在火光里看清了,嗓子都变了:“哥!是守门的!”
韦兰没接话。他把枪换到左手,往西北角走了两步。
“塔克。”他说,“堵地窖口。”
红褐袍抬眼看着远方。草灰自己卷起来,他抬了一次手,北道那十六垛料,头一垛先冒了烟,烟起来就着,一垛接一垛,火头连成一条线,顺着雾让出来的那条道往城堡里面烧。
风还在灌。火贴着风,走得又直又快,从坡下一直烧进院子。
料垛烧完了烧棚。棚里是空木架和干草,草一着,火头蹿得比墙高,木架塌下去,砸在空桶上。草苫早没了,锻房顶那层破草接着着,火从椽子缝里往下落,落在砧子边上,砧面烫得不能挨。
水缸在锻房里,盖着湿布。塔克舀了半瓢泼在地窖口的木梁上,白汽起来,梁还是黑的,烟从裂缝里往外冒。
“缸里剩多少水?”韦兰问。
“一半。”
有人袖子着了,就地滚,滚完袖子剩半截,胳膊上一片红。有人被抬着往地窖口去,抬的人一手托着,一手拿布条压着,布条很快洇透。
守门的领着那队到了地窖口,把盾并排立起来,矛从盾缝里伸出来,往里捅。他自己站在盾后头半个身子,抬手指了指梁,又指了指梁底下。
地窖口那道梁弯下去了。弯得很慢,先是一道缝,缝里掉下碎土,接着整根梁往中间沉。
底下有人拿肩膀顶着。
是看库房的。他半跪在梁底下,两只脚蹬着石阶,肩窝卡进木头里,脸憋得发紫。他没喊,只朝上头摆了下手,摆得很短。
“往下退!”他冲底下说,“带小的往里那间退,退到最里头!”
塔克要下去,被他一眼瞪回来。
“别下来!”他说,“这儿一根梁,顶的住。你把人带走。”
塔克拽着抱孩子那个女的往里推,推完自己退到石阶半腰,伸手去够他后领。看库房的把肩又往上顶了顶,没伸手。
梁断的时候声音不响,闷的,一下就到底了。碎土扬起来,扬了半人高,落下去,把那半跪的影子盖住。
韦兰站在院子里,正要下第三道令,话停在半句上。
他手指按在砧面边沿,按得指节发白,按了好一会儿。风把火苗往他这边压,袖口燎了一小片,他动也没动。
塔克从石阶上爬上来,脸上全是土,张了张嘴。
韦兰蹲下去,拿手背压了一下脸,眼睛是红的。他站起来,声音跟先前一样。
“推垛。”他说。
塔克看着他。
“北道那两垛,推了。你带十个人,走新道。”
“哥——”
“去。”
塔克没再问,招了人往北道跑。
韦兰转身,冲还站着的那几个抬了抬下巴:“门板别关,往两边推。火让它出去。”
新打的那条矿道,出口在平坝东侧背后,离马料堆不到二百步。
塔克他们出去的时候,坝上的人正都朝堡里看。
灰袍那个转过身,抬了手。
风调向变了。
堡里那条灌了一夜的风,忽然换了向。院里的火头先是一顿,跟着齐齐往门口偏,偏过去就顺着雾让开的那条道往坡下卷。北道那两垛刚被推倒,木杠横在道口,火从杠上过去,追着风走,一路烧回坝上的草料。
坝上乱了。马往谷口跑,把后头立着的长矛阵冲开一个口子。骑兵回头去看马,盾阵一松,前排和后排挤在一处。
可地窖口那队没动。守门的还站在盾后头,那排盾并得死,矛一根一根往里递。院子当中那几匹马还在挣,火从两边绕过去,绕到西北角就散了。
塔克从矿道口回来,脸上黑得看不出五官,手里还攥着那截引火的绳。
“哥。”
韦兰回头看着他,悲愤欲绝。
地精族犯了什么罪,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自由的土地,就这么没了。
塔克哽咽着对韦兰:“哥,这辈子值了。站着死,比当奴隶强。”
谷口那边响了号角。
一声,隔了三息,又一声。号角声压在风底下,压得很沉,从第三道脊后头过来。跟着是马蹄,齐的,一大片,轰隆隆,是大地轰鸣的声音。
坝上的人先回头。
从北边坡口转出来的是骑兵,一色深衣,前头那个人一身银甲。他勒住马,抬手往左右分了一下,两队就从他两边卷过去,一队切马群,一队直插盾阵后头。
长矛放平,第一排撞进盾阵侧翼。木胎包铁的盾面被顶得往里凹,后排一时收不住脚,整片往西北角歪过去。
塔克趴在墙缝上,嗓子劈了:“哥!是上回送话的人!”
银甲骑兵举起弓箭,往红褐袍那人射去。
红褐袍那人往外退,灰袍那个收手收得急,风卷起来的碎石落下来,打在他肩上,他退了两步,站住,没再抬手。
坡下有人吹了哨,吹了两遍。
围城的人往谷口退,退得急,梯子丢了,驮马也不要了。那队骑兵压着退势跟出去一段,跟到平坝尽头就收住,收成一条横线,不再往前。
院里烟还没散,地精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开始反攻。
单纯的冷兵器在火枪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地精们列队,熟练地瞄准,射击。刚才生死一瞬,年轻的地精被激发了血性,连掩体都不顾,冲着人类兵团就往前冲。
塔克急得喊出声:“他们有弓箭,拿着盾”
黄昏的时候风停了,战斗也结束了。
院子里一层灰,灰上落着断箭、木杠、烧剩半截的草苫、翻倒的空桶。石板缝里渗着水,冻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先滑一下再响。
抬回来四个,所幸剩下的即使有受伤残疾,都还活着。
地窖口的梁是四个人抬起来的,抬到一半绳子断了一回,换了一根。梁底下清出来的地方不大,看库房的还半跪着,肩窝那块木头压进去很深。把他抬出来的时候,两只手还保持着往上顶的姿势,掰了两下才放平。
韦兰蹲下去,拿布把他脸上的土擦了。擦完把布叠了一折,盖在他手上,系袖口那道布条的时候,自己左肩那圈松了,他拿牙咬着一头,系了两次才系上。
坡下那队人留下的东西挺多的,但是没人有心思去捡。
康拉德是骑马进的城堡
。
他带了四个亲兵,都留在谷口,只有他自己和一个随从进了城堡。
韦兰认识他。
康拉德笑了。他笑的时候是一个温和英俊的中年男子。
他转过身,看着韦兰。
“我这趟来是为了消灭叛军,就是攻打你们城堡的那群人。”
韦兰没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康拉德意味深长的说:“所以,我们是朋友。”
韦兰依旧冷冷地瞪着他。
“别像那群蠢货那样狭隘。”康拉德转身离开“莱昂和我说过,只有傻瓜只用种族衡量好和不好。”
人还没走远,院子里就打起来了。
两个人滚在地上,一个掐着另一个的脖子,另一个手里攥着半截铁条。铁条没开刃,抡不起来,只能往下砸。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拉偏架。
韦兰进来的时候。叛变的地精已经被愤怒的伙伴用铁锤砸死了。
“挂在墙头”韦兰怒吼:“以血还血,以眼还眼!”
回应他的是地精种族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