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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截杀 第八天。岳 ...

  •   第八天。岳州以南三十里。长江就在前面了。

      沈既白站在官道边的土坡上,胸口灰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灭的灯笼。太虚玉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从胸口透出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灰黄——不是玉在恢复,是里面的力在变浊。力漏得越多,剩下的越浑。

      "过江之后就进湖北了。"慕容翊说。他站在旁边,断刀横在身前,眼睛一直扫着官道两头。

      "嗯。"

      "你还能撑多久?"

      "十五天。可能更少。"

      玉面上的裂纹已经连成了网。像一块冰面被砸了无数下,随时会碎成渣。中枢魄的缺口在玉下面一跳一跳的,他能感觉到——不是疼,是一种空。像有人拿手指戳着胸口那个位置,一下一下的,提醒他那里有个洞。

      阿骨从后面跑上来。

      "有人。"他压低声音,"前面渡口。七八个人,不走正路,在树林里绕着走。"

      "寻根人?"

      "不像。身法太整齐了。寻根人各走各的,这几个人像一队。"

      柳含霜拄着铁杖从土坡另一侧绕过来。

      "不是官兵。"她说,"也不是寻根人。是另一拨。"

      "谁?"

      "第五代。"

      沈既白愣了一下。

      第五代。柳含霜说的第五代。但柳含霜自己就是第五代——她说的"另一拨"是什么意思?

      "第五代不是一伙的?"

      "第五代分三支。"柳含霜说,"我这一支是守的。守着太虚之力的源头,不让它出来。另外两支——一支是取的,取太虚之力为己用;一支是灭的,要把太虚一脉连根拔掉。"

      "来的是哪支?"

      "灭的。"

      沈既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承剑的暗青色光在回路里走了一圈,稳的。但胸口太虚玉的灰光又闪了一下。

      "灭的那支为什么盯上我?"

      "因为你开着第三道门。门开了,太虚之力灌满了你的身体,你就是太虚之力在人间的'锚'。锚在,门就开着。门开着,底下封的东西就能顺着门往上爬。灭的那支要做的就是——把锚拔了。"

      "杀我。"

      "对。"

      "你呢?"沈既白看着柳含霜,"你守的那支,为什么不杀我?"

      柳含霜的铁杖往地上一顿。

      "因为我守的不是门。我守的是你。"

      "什么意思?"

      "沈太虚从幽州北那口井里出来的时候,背上带了那道疤。疤里封着一个东西——不是黑影,比黑影大,比黑影深。他把那个东西从井底带出来了,带到了人间。四百年了,那个东西一直在找宿主。你开了第三道门,它认出了你。"

      "认出我?"

      "你是沈太虚的后人。血脉里有他的痕。那个东西认血脉。它选中了你当宿主——但不是寄生,是归位。"

      "归位?"

      "沈太虚从井里带出来的东西,要回到沈家人身上。你就是那个'回到'的容器。"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守的是那个东西。"

      "对。我守着它,不让它出来。它进了你的身体,我就跟着你,守着你,等它什么时候要出来——"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要么毁了你,要么——你撑住了,它就归位了。归位之后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和黑影一样。"

      "不一样。黑影是碎片。这个是本体。黑影进了你左臂,被抽走了大半。这个在更深的地方——在你的魂脉根里,在你的血脉里。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了。"

      沈既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脉里带着的东西。从出生起就在了。他以为自己是后天开的门,原来门一直开着——在他的血里。

      "那灭的那支——"

      "他们知道你血脉里有这个东西。他们要杀你,不是因为你开了门,是因为你活着,那个东西就活着。"

      "杀了我就断了根。"

      "对。"

      柳含霜的铁杖横在身前。

      "来了。"

      树林里出来七个人。

      不是黑衣。穿的是灰白色的麻衣,袖口和领口绣着黑色的纹——不是太虚文,是另一种刻纹,像藤蔓,像血管,像什么东西在爬。

      七个人站成一排。领头的那个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很淡,像一张没画完的脸。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不是皮鞭,是铁链,链子上串着一节一节的骨片,骨片上的刻纹和阿骨身上的骨片很像。

      "柳含霜。"女人说。

      "孟红藕。"柳含霜叫出名字。

      "你叛了。"

      "我没叛。我守的从来不是你那支的规矩。"

      "守他?"孟红藕看着沈既白,"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太虚玉快碎了,中枢魄的缺口开着,左臂经脉空了一半。你守着这样的一个东西?"

      "他不是东西。"

      "他是容器。和四百年前那些容器一样。沈太虚是第一个,他是最新的一个。你守着容器有什么用?容器碎了,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出来之后比现在更麻烦。"

      "那你们要怎样?"

      "杀了他。"孟红藕说得很平,"杀了沈既白,血脉断了,魂脉断了,根断了。那个东西没地方去,就回井里。"

      "回不去的。出来四百年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散。散了也比在人间好。"

      柳含霜的铁杖在地上划了一道。

      "你们灭支的人,四百年前就是这么干的。杀了多少沈家人?沈照那一代,沈太虚那一代,每一代都有人被你们追着杀。杀完了呢?东西还在。杀不绝的。"

      "杀不绝就继续杀。"

      孟红藕抬手。铁链鞭子上的骨片响了一声。

      七个人散开了。不是围——是封。两个人往左,两个人往右,两个人往后,孟红藕正面。像一张网,但网不是要兜住他,是要切断他所有退路。

      "你们封不住我。"沈既白说。

      他拔剑了。不是承剑。是归剑。

      归剑主归。归其所出。他现在不需要承剑的接,需要归剑的收——把散出去的力收回来,把漏的玉收住,把自己收住。

      暗金色铭文全亮了。归剑的暗金色光在胸口灰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像一盏灯照在灰烬上。

      "你连七剑都凑不齐了。"孟红藕说,"承剑回路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七剑少一把,合璧是残的。"

      "残的也够用。"

      沈既白往前走了一步。

      归剑的暗金色光往前铺了一层——不是攻击,是领域。归剑的领域。在归剑的领域里,一切向外散的东西都会被往回拉。太虚玉漏的力、魂脉散的感知、经脉里跑的太虚之力——全被归剑的暗金色光往回拽。

      他胸口太虚玉的灰光稳了一瞬。

      "有用。"他说。

      "归剑能暂压玉碎?"慕容翊问。

      "不是压。是兜。玉在碎,力在漏,归剑在下面接着。像拿碗接漏水——碗满了还是会洒,但能多撑一会儿。"

      "多撑多久?"

      "不知道。"

      孟红藕的铁链鞭子甩过来了。

      不是打他。是打地面。鞭子抽在土坡的地面上,骨片撞击地面的声音像一串鞭炮,每一声炸响都带着一股力——不是太虚之力,是另一种力,冷的,钝的,像铁锤砸在棉花上,力不透但震。

      震的是魂脉。

      沈既白感觉到了。鞭子的每一声炸响都在震他的魂脉,震得太虚玉在胸口一跳一跳的,裂纹又开了几道。

      "她的鞭子专打魂。"柳含霜说,"灭支的人练的不是力,是震。震魂、震魄、震经脉。你的太虚玉碎得越快,她越高兴。"

      "怎么破?"

      "近身。鞭子长,近了就不好使。"

      沈既白往前冲了。

      归剑的暗金色光在前面开路,领域兜着胸口漏的力,他整个人像一颗被网兜住的流星,冲向孟红藕。

      孟红藕没退。鞭子收回来了,绕在手上,变成了短兵。骨片贴着掌心,每一片都亮着冷光。

      两个人撞在一起。

      归剑对骨片鞭。暗金色对冷白色。沈既白的力在漏,归剑在兜,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往回拽的劲——不是砍,是拉。把孟红藕的力往回拉,把她的步子往回拉,把她的重心往回拉。

      孟红藕的鞭子短了之后反而更凶。骨片贴着归剑的剑身刮,每一刮都带着震魂的力,沈既白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左臂的承剑回路被震得暗青色光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沈既白胸口灰光闪得越来越快——归剑在兜,但兜不住了。玉碎的速度比归剑接的速度快。

      "慕容!"他喊了一声。

      慕容翊从侧面冲进来了。断刀砍向孟红藕的左肋。孟红藕的鞭子回防,骨片挡住断刀,但阿骨从后面扑上来了——不是打,是贴。阿骨整个人贴在孟红藕背上,手里的药粉往她后颈撒。

      孟红藕震了一下。药粉不是毒——是麻。阿骨的药粉专门麻经脉。孟红藕的鞭子慢了一拍。

      沈既白抓住这一拍。

      归剑往前一送。

      不是砍。是按。剑尖按在孟红藕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归剑的暗金色光灌进去,往回一抽。

      抽的不是力。是震。

      孟红藕的鞭子练的是震魂的力,那股力从骨片传到鞭子传到她的身体,沈既白用归剑的"归"意把那股震力从她身体里往外抽——像拔萝卜,拽着叶子往外拔。

      孟红藕退了三步。脸色白了。

      "归剑……能抽震力?"

      "归剑归一切。"

      沈既白收回归剑。胸口灰光又稳了一瞬。归剑抽了孟红藕的震力,那股力在归剑里转了一圈,被他丹田里的太虚之力吞了——震力变成了力,力变成了养料。

      "走。"他说。

      不是打跑了。是打退了。孟红藕没倒,她还能打。但沈既白不能再打了——胸口太虚玉撑不住,归剑兜力也是有限度的。

      四个人往官道北面撤。孟红藕站在土坡上没追。

      "让他多活几天。"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玉碎了他就死了。不用我们动手。"

      沈既白没回头。

      左臂暖的。胸口凉的。归剑在鞘里一跳一跳的,里面还转着从孟红藕身上抽来的震力。

      "她说的对。"他说,"玉碎了我就死了。不用他们动手。"

      "还有多少天?"慕容翊问。

      "十天。可能更少。"

      十天。从二十天变成十天。

      弃剑谷封石碎了。幽州北根井压力翻倍。立冬封井四十天。中枢魄缺口十天。

      倒计时在塌。

      "过江。"沈既白说,"过了江就快了。"

      他抬头看着北面。长江在三十里外。过了江是湖北,是荆州,是襄阳,是南阳,是洛阳,是幽州。

      路还长,但时间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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