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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断脉 左臂空了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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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空了第三天,承剑第一次不听话。
不是剑鞘的问题。是回路。承剑的暗青色光还在,但光是散的——以前光沿着回路走,从剑柄到手腕到肘弯到肩膀,一路连贯,像一条通电的线。现在线断了,光散在剑身里,出不去,回不来,闷在剑鞘中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撞栏杆。
沈既白试着拔剑。
承剑出鞘的一瞬间,暗青色光猛地涨了一圈——然后灭了。不是完全灭,是缩回了剑身内部,只剩一层薄薄的青光贴在剑面上,像一层霜。
"回路断了。"他说。
"能接吗?"慕容翊问。
"能。但得重新走。"
"怎么走?"
"用太虚之力重新打通经脉。像之前打通七段回路一样——从手腕到肩膀,一段一段地走。"
"中枢魄的缺口没补。"柳含霜说。
"我知道。"
这是问题。中枢魄的缺口被太虚玉堵着,但玉是外物,不是本体。用太虚之力走经脉,力从丹田出发,经过中枢魄,经过缺口,经过太虚玉。玉堵着缺口,力能过去,但每过一次就对玉造成一次冲击。玉碎了,缺口就开了。
"走一次回路,玉就薄一层。"沈既白说,"走完左臂整条承剑回路,玉可能撑不住。"
"那就不走?"
"不走承剑就废了。七剑少一把,合璧有缺口。"
七剑合璧是太虚之躯的终极形态。七把剑对应七段回路,七段回路对应七魄。承剑主承,对应中枢魄——中枢魄的缺口正好是承剑回路经过的地方。承剑废了,中枢魄就少了一道防护,缺口会开得更快。
"走。"他说。
"现在?"
"找个地方。"
他们在丘陵里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三面环石,前面有条干涸的溪沟。阿骨在溪沟里生了堆火,柳含霜守着外围,慕容翊坐在沈既白对面。
"怎么走?"慕容翊问。
"和之前一样。太虚之力从丹田起,沿任脉上行,过中枢魄,分入左臂,从肩膀到肘弯到手腕,一段一段地通。"
"之前打通用了多久?"
"承剑回路用了七天。"
"现在呢?"
"经脉是空的,但管壁还在。不用重新长管壁,只要把力灌进去就行。快的话——"
他没说完。
闭上眼。丹田里的太虚之力聚了一团,七成收着,三成可用。他放出一丝——不是一丝了,是一缕。比头发丝粗一点,从丹田沿任脉往上走。
力过中枢魄。
胸口猛地一震。太虚玉在胸口跳了一下,像被踩了一脚的鼓。玉面上的光暗了一瞬——薄了。一丝力过去,玉薄了一丝。
继续。
力从肩膀进入左臂。空了的经脉像一条干管子,力灌进去,管子有了水。从肩膀到肘弯,肘弯到手腕。管壁还在,但内壁粗糙了——黑影啃过的地方、被半块太虚玉抽过的地方,管壁上全是坑洼,力灌进去的时候像水在坑洼的沟里流,磕磕绊绊的。
到手腕了。
承剑在左腰,剑柄贴着皮肤。力从手腕灌入剑柄,沿剑身走了一圈——暗青色光从剑身内部透出来,一层一层的,像水渗进干土。
接上了。
沈既白睁开眼。左臂暖了。不是凉了,是暖的。太虚之力在经脉里流,回路通了,承剑的暗青色光从剑鞘里透出来,比之前弱,但稳。
"通了。"他说。
"玉呢?"
沈既白摸了一下胸口。太虚玉在跳,但跳的间隔变长了——从一息一跳变成了一息半一跳。薄了。走一次回路,薄了一层。
"还能撑。"他说。
"再走几次?"
"不知道。走一次薄一层,走十次可能就碎了。"
"那就少走。"
"承剑回路刚通,不稳。得再走两三次才能固定。"
两三次。玉再薄两三层。
他攥了攥左拳。暖的。手指能动,力气回来了,承剑的暗青色光顺着回路在左臂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河重新有了水。
但胸口太虚玉的跳动声变了。慢了。
第二天继续走。左臂暖的,但沈既白走路的节奏变了。以前是魂在前面走、身体在后面追,现在魂脉探出去只有二十步——少了十步。太虚玉薄了,魂脉的范围跟着缩。
"你慢了。"柳含霜说。
"知道。"
"玉又薄了?"
"薄了一层。昨晚走回路的时候。"
"还剩多少?"
沈既白想了想。
"不到一半。"
太虚玉原本是完整的,堵住中枢魄缺口之后开始消耗。抽黑影那次被半块太虚玉吸走了一部分魂力,走回路又薄了一层。现在玉的厚度不到原来的一半。
"一半能撑多久?"
"不知道。之前算的三个月是完整的玉。现在薄了一半,可能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从三个月变成四十天(立冬封井),又从一个半月变成——
"走快一点。"他说。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丘陵过去了,前面是平原。平原上有一条官道直通衡州府,过了衡州府就是潭州,过了潭州就是岳州,过了岳州就到了长江。
过江往北,进湖北,进河南,进河北,进幽州。
路还长。
第三天傍晚到了一个镇子。叫瓦子铺。不大,几十户人家,一个驿站的规模。他们在镇子边上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
沈既白在房间里打坐。左臂回路通了,但还不稳定——承剑的暗青色光有时候会闪一下,像灯接触不良。他试着再走一次回路,加固管壁。
丹田里的力放出一缕。沿任脉上行——
胸口猛地一疼。
不是震动。是疼。太虚玉在胸口跳了一下,然后不跳了。像一颗心脏停了一拍。
沈既白睁开眼,低头看胸口。太虚玉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但光变了——从温白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的。像烧尽的灰。
玉在碎。
不是一下子碎。是从内部开始裂。一丝一丝的裂纹从玉心往外走,像冰面裂开,一条一条的,细密的。
"慕容翊。"他喊了一声。
慕容翊推门进来。
"怎么了?"
"玉裂了。"
慕容翊走到他跟前,看见沈既白胸口透出来的灰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力过中枢魄的时候。"
"走回路走的?"
"对。"
"不能再走了。"
"不走回路不稳,承剑会废。"
"废了也比玉碎了好。"
沈既白低头看着胸口。灰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灭的灯。太虚玉在碎,中枢魄的缺口在开——缺口开了,太虚之力往外泄,原定三十天的倒计时重启了。
"之前守井人说十五天。"他说。
"现在呢?"
"玉碎了就是十五天。玉没全碎之前——可能二十天。"
二十天。
从三个月变成四十天(立冬封井),从一个半月(玉剩余寿命),变成二十天。
"得赶在立冬之前到幽州北。"他说,"四十天。够了。但中枢魄的缺口——二十天之内得补上。"
"补法在幽州北根井里。"
"对。所以得赶。"
沈既白站起来。左臂暖的,胸口凉的。太虚玉在碎,灰光从裂缝里往外渗,每一丝灰光都是太虚之力在往外漏。
他拉开门。
"走。"
"现在?晚上?"
"现在。"
夜里赶路。四个人走在平原上,月光白得像霜。沈既白走在最前面,魂脉探出去二十步——比以前近了,但够用。
走了两个时辰,阿骨从后面赶上来。
"有消息。"他说。
"什么消息?"
"沈青灯。"
"她怎么了?"
"我的人——留在弃剑谷方向的探子——前天传回来的。弃剑谷出事了。"
"什么事?"
"废井的封石碎了。"
沈既白停下来。
"封石碎了?守井人不是说十五天吗?"
"提前了。探子说前天夜里听见弃剑谷方向有响声——像地底下炸了一样。第二天去看,废井的封石裂了,不是裂了一道,是碎了。碎成了七八块。"
"沈青灯呢?"
"在井边。没走。"
"她没跑?"
"没跑。她拿石头堵。但堵不住。封石碎了之后井底的东西在往上涌——不是水,是气。黑的气。探子说站在半里外都能感觉到冷。"
黑气。和铁料里封的黑影一样的东西。从根井底下渗出来的。
"弃剑谷那口井和幽州北那口通着。"沈既白说。
"对。弃剑谷的封石碎了,幽州北那口的压力就大了。两口井封的是同一个东西,一口碎了,另一口要承受双倍的压力。"
"四十天够不够?"
"封石没碎之前四十天。现在——"
"现在多少?"
阿骨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但比四十天少。"
沈既白站在月光下。平原上的风吹过来,凉的。左臂暖的,胸口凉的,太虚玉在胸口一跳一跳的,灰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弃剑谷封石碎了。幽州北根井压力翻倍。立冬封井四十天。中枢魄缺口二十天。
倒计时在叠加。
"她一个人堵不住。"沈既白说。
"要不要回去?"
"不回。回不去。弃剑谷在广西,我们在湖南。往回走一千多里。"
"那她——"
"她说了不跑。"
沉默。
沈既白攥了攥左拳。暖的。手指能动。承剑的暗青色光在左臂里走了一圈,稳的。
"走。"他说。
四个人继续往北走。月光铺在平原上,白得像一条路。
二十天。
他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