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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困 沈既白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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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往前走了一步。
铜铃第二声。
谷口两侧的人动了。不是一窝蜂冲上来——是分层推进。前排蹲下,中排半弓,后排站直,像一堵会移动的人墙,从谷口往里挤。
沈既白没退。左手承剑横在身前,右手断剑垂在身侧,困剑插回腰间竹鞘——四把剑两只手拿不过来,先三把。
"阵。"阿骨退到谷壁边上,骨片举在胸前,"他们又布阵了。和纪领队不一样——这个是困阵。"
"困阵?"
"困住我们的阵。不是攻阵,是封路阵。把谷口封死,我们出不去,他们不进来,耗。"
"耗什么?"
"耗你的根。太虚根走开了之后需要气,气从天地间抽。困阵封了谷地的气口,你抽不到新气,根里的热源会慢慢耗尽。"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左臂里的热源转了一圈——确实,比刚才慢了半拍。不是错觉,是谷口方向有一股力量在压过来,像一扇门关上了,空气变稠了。
"封气口。"他说。
"对。谷地只有这一个出口。他们封了,里面的人抽不到外面的气。"
温不夜靠在谷壁边上,短刀横在胸前。"那打出去。"
"打不出去。阵封的是气不是路——你能走,但走一步根里的气少一分。"
沈既白闭了一下眼。左臂热源转了半圈,右臂小臂上那道红线在跳。他感受了一下谷地里的气:腐叶味、湿气、石灰岩的冷意,还有太虚旧物本身的气息。从石柱里渗出来的,从四把剑身上散出来的。
"谷里有气。"他说。
"什么?"
"太虚旧物本身就是气源。石柱、剑、骨片——都是。困阵封了外面的气口,但封不了谷里本来就有的。"
他走到石柱旁边,左手按在石柱上。承剑暗青色刻纹亮了,石柱上的峒族古文字一个接一个发光,气从石柱里被抽出来,灌入承剑,再从左臂热源回路里转一圈,回到身体里。
"能抽。但撑不了多久。石柱里的气是死的,抽一点少一点。"
铜铃第三声。
前排的人动了。不是冲——是起了一道绳网。从谷口两侧甩过来的,粗麻绳编的网,网上挂着铁蒺藜,铺天盖地罩下来。
沈既白右手断剑往上一撩,断剑刻纹亮了,冷白色光横着一切,绳网上的力被切断,铁蒺藜从网上脱落,网本身软塌塌落下来,没劲了。
但第二道网又来了。第三道。第四道。
从四个方向同时甩过来——谷口、左侧山壁、右侧山壁、头顶。
沈既白承剑接左,断剑切右,两把剑同时用,但头顶那道网他够不着——
他拔出了困剑。
细剑出竹鞘,圈状刻纹亮了,暗青色涟漪一圈一圈往外铺。他把困剑往头顶一横——
网罩下来了。
困剑的圈状刻纹猛地亮了一层。网上的力被"困"住了——不是切断,是关进去。剑身上的圈一层一层收拢,像笼子关东西,把网上的冲力一层一层困在刻纹里。网落在困剑上,软了,没劲了,像一块布搭在剑身上。
"困住了。"沈既白说。
但困剑在抖。
不是剑在抖——是剑身里困着的那股力在撞。绳网从高处砸下来的冲力被关在刻纹里,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在撞笼子。困剑的竹鞘发出吱嘎声,藤条缠的地方绷紧了。
"困不住太久。"阿骨说,"困剑主困,但你的根只通了左臂,右臂还在走。困剑的力有上限——困的东西太猛,刻纹会撑裂。"
沈既白咬着牙,左手承剑接住左侧又一道网,右手断剑切掉右侧甩过来的铁钩,困剑横在头顶,圈状刻纹一层一层地收,收,收——
啪。
竹鞘上的藤条断了一根。
困剑里的力撞出来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泄了,像笼子破了个洞,困在里面的力漏出来,顺着剑身往沈既白左手掌心灌。
他整条左臂一麻。
那股被困住的冲力从困剑里反噬回来,沿着左臂热源回路往肩头撞,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指尖捅到了肩膀。沈既白闷哼一声,左臂垂了半息,困剑差点脱手。
"撑住。"阿骨喊。
他撑住了。左手攥紧困剑剑柄,左臂热源强行转了一圈,把反噬的那股力压回刻纹里。困剑的圈状刻纹暗了一层,但没灭。
头顶的网彻底软了,落在地上。
沈既白喘了一口气。左臂里热源回路转了两圈才稳下来。
"四把剑。"那个白头发女人站在谷口,铁杖杵在地上,"你才通了一条臂。困剑反噬你一次就废了半条胳膊。再来三次你左臂就废了。"
她说得对。
沈既白感受了一下左臂——热源回路还在转,但比刚才慢了,像水管里的水压降了。困剑反噬那一下伤了经脉,不是重伤,但左臂的"水管"裂了一道缝,水在漏。
"那就不困了。"他说。
他拔出后腰转剑。
金色刻纹亮了。他把转剑往地面上一插——
没插下去。地面是石头,转剑插不进石灰岩。他改了,把转剑横在胸前,金色光从刻纹里转出来,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转开。"
转剑的金色光波沿着地面往谷口方向铺过去,像在干河床那次一样。但这次不是铺沙土——是铺气。
谷口方向的"关门"感被金色光波撞了一下。困阵封气口的力被转剑的光波顶住了,像两块磁石对撞,一个往里压,一个往外推。
"气口开了。"阿骨说。
左臂里的热源回路猛地加速了一圈——外面的气灌进来了。腐叶味、湿气、石灰岩的冷意,还有谷外十万山的山风,一股脑儿地涌进来,从左臂肘关节灌到指尖,从左肩灌到右臂。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往前迈步。承剑、断剑、转剑三把同时用,困剑插回腰间。他沿谷底往谷口走,每一步都踩在转剑金色光波铺出来的路上,光波把困阵的气压顶开了一条缝,他顺着缝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谷口近了。那个白头发女人没动。她看着沈既白走过来,铁杖上的铜铃没再响。
"第五代。"沈既白在十步外停了。
"第四代还在。第三代也在。你以为拿了四把剑就到头了?"
"没到头。但你在怕。"
"怕什么?"
"怕我拿到第七把。"
白头发女人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笑了。
"你拿不到第七把。第六把就够你死。"
她抬手。铁杖上的铜铃响了第四声——
身后的人墙散了。不是退——是让开了一条路。
"走吧。"她说,"让你走。"
沈既白没动。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第五处据点。第五处据点——"她顿了顿,"在江南。你去江南,我们也在江南。到时候不是四把剑对六七十个人。是七把剑对几百个人。"
"几百个。"
"寻根人五代同堂。你以为只有一两队?太虚一族叛出去的人,几百年来繁衍了几百口。五代人,散在天下各处。你每拔一把剑,就多一队人知道你在哪儿。"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左臂热源回路转了一圈,右臂小臂上那道红线跳了。
"那就来。"
他转身往谷口走。慕容翊、阿骨、温不夜跟在后面。四个人从让开的人墙中间穿过去,出了谷口。
身后铜铃没再响。
十万山的峰林里,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沈既白走在前面,四把剑贴着身体,左臂热源回路还在慢慢修复——反噬的裂缝在愈合,但没好透。
"江南。"他说。
"第五处据点。"阿骨翻铁板,"路引上标的是——"
她停了。
铁板背面,洛阳那段字旁边,江南那处据点的位置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个字:
"藏魂。"
"藏魂。"沈既白重复了一遍。
"第五把剑。"阿骨翻手札,翻了半天找到一段,"太虚五剑,主魂。藏魂处,剑在魂不在身。持剑者需——"
后面的字被水渍糊了。
"需什么?"
"需……"阿骨眯着眼看了两遍,"需断一魄。"
沈既白停了一步。
"断一魄。"
"我师祖写的。拿第五把剑要断一魄。太虚一族的正支秘法——拿剑的时候要断掉自己的一魄,魄断了剑才认主。"
"断一魄是什么意思?"
"魂有三,魄有七。断一魄就是丢掉七魄里的一魄。丢了之后人还活着,但少了一块。"
"少什么?"
"不知道。看断的是哪一魄。断天冲魄就少胆气,断灵慧魄就少聪明,断气魄就少力气——"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左臂热源回路转了一圈。
"断哪一魄?"
"剑选。"阿骨说,"不是你选。是剑选。到了藏魂处,剑自己选断哪一魄。"
沈既白没说话。他翻身上马——不,没马,马寄在山下。他背起行李,沿山道往下走。
十万山的峰林在身后慢慢矮下去。江南在几千里外。
第五把剑。主魂。断一魄。
他摸了摸左手小臂。肘关节那圈纹安安静静的,但五根手指尖的红线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在提醒他——
路还长,代价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