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红蛇 慕容翊是在 ...
-
慕容翊是在第二天天亮醒的。
沈既白坐在祠堂门槛上,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慕容翊撑着墙坐起来了,脸色还是白,但嘴唇的紫气退了大半,左肩的伤口结了黑痂,不再渗水。
"醒了?"沈既白站起来走过去。
慕容翊眨了眨眼,目光从沈既白脸上扫到自己的左肩,再扫到地上换下来的烂布条。
"我睡了多久?"
"一夜。解药管用。"
慕容翊试着动了动左臂,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叫疼。
"能抬起来。"
"别急着动。阿骨说要养三天才能用力。"
阿骨从后院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闻着一股苦味混着腥味。
"喝了。"她把碗递给慕容翊,"一天三碗,连喝三天。蛇毒去根。"
慕容翊接过来,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灌完脸都绿了。
"什么玩意儿——"
"蜈蚣、蝎子、毒蟾衣,加上七味草药。"阿骨说,"你嫌苦?不苦毒去不掉。"
慕容翊把碗放下,喘了两口气。
"祠堂里怎么样?"他问沈既白。
沈既白把昨天的事说了——老哑巴从井里出来,太虚种,重铸太虚体,钥匙和锁合一,守门一辈子。
慕容翊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还能恢复。"
"能。但得先重铸锁。骨片、铜印、太虚种,三样合一。"
"怎么合一?"
"不知道。老哑巴说要找齐三样,在太虚井旁边炼。但——"
沈既白看了一眼后院的井。
"老哑巴说完就走了。从井里又下去了,说那边还有事。"
"那边。"慕容翊咀嚼着这个词,"太虚境里还有活人?"
"不是活人。是魂魄。我父亲的魂魄还在里面。"
慕容翊没再问。
三个人在祠堂里待了一天。沈既白把太虚种贴身放着,没事就摸一摸。珠子是温的,像一颗活着的小心脏,在掌心里微微跳动。
阿骨在后院翻祠堂的旧物,找到了她师父留下的几本手札。其中一本记着太虚旧祠堂的布局、骨片的来历、五毒岭和太虚一族的关系。
"我师父是太虚旁支。"阿骨翻着手札说,"她母亲是太虚一族逃出来的,改嫁到峒族。所以骨片传到了她手里。"
"你师父姓什么?"
"姓沈。"
沈既白手里的太虚种差点掉了。
"她姓沈?"
"对。我师父叫沈青杳。她说她母亲是太虚一族旁支第三房的人,灭门那晚逃出来的。"
太虚血脉。
阿骨身上有太虚血脉。
"你——"沈既白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太虚血脉?"
"知道一点。我师父说过,但没细说。她说骨片认我是因为血脉。"
沈既白和慕容翊对视了一眼。
骨片、铜印、太虚种。三样东西里,骨片是太虚引,铜印是地图,太虚种是血脉精华。但重铸锁需要"纯正血脉"——阿骨的血脉够不够纯正?
"你师父没说怎么重铸锁?"沈既白问。
"说了。"阿骨翻到手札最后一页,"'三物归位,血脉为引,井前炼化,七七四十九日。'"
"七七四十九日?"
"对。要在太虚井前面炼四十九天。每天把太虚种、骨片、铜印放在井沿上,用血脉之人的血做引,一点点把三样东西熔在一起。"
"血脉之人就是你。"
"对。我的血。"
沈既白皱眉。"你才十六岁。放四十九天的血——"
"不是放很多。每天一滴就够了。指尖血,滴在骨片上。"
每天一滴。四十九天。听起来不多,但四十九天连续放血,对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来说不是小事。
"先不急。"慕容翊说,"你的毒刚解,养好再说。"
阿骨点头。
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人出的事。是祠堂外面来了人。
沈既白正在前院擦无刃剑——剑虽然废了,但他还是每天擦。慕容翊在廊下活动左臂,阿骨在后院喂黑鸟。
前院的牌位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山路上过来,整齐、沉重、有节奏。
沈既白放下剑,走到门口往外看。
竹林外面,红影绰绰。
至少二十个人,穿红色短打,腰间缠着红布条,手里拿着弯刀和短矛。领头的那个人——
女人。
一身红衣,高挑,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根蛇形银簪。脸长得不错,但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红色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鞭梢上拴着三个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红蛇堂堂主。五毒岭五堂之一,比青蛇堂高一级。
"沈青杳。"女人站在祠堂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来了,"出来。"
阿骨从后院跑出来了,站在沈既白身后,手攥着骨笛。
"红蝎娘。"她低声说。
"她是谁?"
"五毒岭红蛇堂堂主。我师父的师姐。"
"师姐?"
"对。她们同一个师父。后来我师父叛出五毒岭,她就成了红蛇堂堂主。"
红蝎娘又喊了一声:"青杳,别躲。我知道你在里面。骨片在你身上,对不对?"
阿骨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一步。
沈既白伸手拦住她。
"别出去。她带这么多人来,不是来叙旧的。"
"她要骨片。"阿骨说,"五毒岭一直在找太虚引的骨片。我师父偷出来之后,他们追了十年。"
"今天追到你头上了。"
红蝎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出来。她笑了,笑得脸上的疤皱起来。
"不出来是吧?那我进去了。"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人往前涌。
沈既白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空的。无刃剑在屋里。他转身冲进屋拿剑,慕容翊已经从廊下捡了根门闩,横在胸前。
"你行不行?"沈既白看他左肩。
"死不了。"
阿骨把骨笛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没吹。
她放下了。
"不对。"她说,"他们不是来抢骨片的。"
"什么?"
阿骨盯着红蝎娘。红蝎娘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门楣上的匾额。
"她在看祠堂。"
红蝎娘确实在看祠堂。她仰着头,看着"太虚祠"三个字,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太虚一族的最后一座祠堂。"她喃喃说,像在自言自语,"我师父说这里面有东西。比骨片更重要的东西。"
她回头看阿骨。
"青杳,你师父没告诉你祠堂里还有什么吧?"
阿骨没说话。
"太虚井。"红蝎娘说,"祠堂后院有一口井。井通太虚境。井里有太虚种——太虚一族历代族长留下的血脉精华。你师父偷了骨片,但没拿到太虚种。今天我全收了。"
她抬手。
"搜。"
二十多个人涌进祠堂。沈既白举起无刃剑挡在前面——剑是废的,但剑刃还在,砍人还是能砍的。
第一个人冲上来,弯刀劈头砍下。沈既白侧身躲开,废掉的经脉让他反应慢了半拍,刀锋擦着肩膀划过去,划破了衣服,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剑砍在那人手腕上。无刃剑虽然没了灵力,但剑刃是铁打的,砍下去还是见血的。那人嚎了一声,弯刀掉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沈既白被逼到墙角,后背抵着牌位架子。他挥剑格挡,但力气不够——以前一剑能劈断木桩,现在砍在弯刀上被震得虎口发麻。
慕容翊从侧面冲过来,门闩横扫,砸在一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那人倒了。但他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动作慢了半拍。
阿骨被两个人逼到了后院门口。她终于把骨笛举起来了——
这次吹了。
没有声音。但那两个人同时顿住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南疆骨笛的声波干扰经脉,对练武的人有效。
但只有两个人。剩下的还在往前冲。
沈既白被第四个人一脚踹在胸口,撞在牌位架子上。架子晃了晃,上面的牌位噼里啪啦掉下来。他摔在地上,无刃剑脱手了。
第四个人举刀要砍——
一道灰影从后院井里飞出来。
不是人。是井绳。井绳像活了一样甩过来,缠在那人脖子上,一勒,咔嚓。
人倒了。
红蝎娘在门口尖叫:"太虚井活了!退!退!"
所有人都停了。
祠堂后院的方向,太虚井在发光。金色的光从井口喷出来,照得整座祠堂金灿灿的。骨片从阿骨脖子上飞起来,悬在半空,红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
铜印从沈既白怀里飞出来,落在地上,刻纹全部亮了。
太虚种从他胸口衣袋里滚出来,落在铜印旁边,金光暴涨。
三样东西在祠堂里共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红蝎娘站在门口,脸上的疤在金光里扭曲着。
"太虚种……"她盯着地上的珠子,眼睛里全是贪婪,"果然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刚踏上台阶,一道金光从祠堂里射出来,打在她胸口。不是实体的光——是一股力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弹了出去。
红蝎娘摔在台阶下面,后背撞在石板上,吐了一口血。
她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祠堂。
"好。好。"她咬着牙说,"太虚种认主了。今天拿不走,我改天再来。"
她转身走了。二十多个人跟着她,潮水一样退出了竹林。
祠堂里安静下来。
沈既白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无刃剑。胸口被踹了一脚,疼得喘不过气,但没断骨头。
慕容翊靠在墙上,左肩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咬着牙,脸色白得像纸。
"你——"
"没事。"慕容翊按住伤口,"皮外伤。"
阿骨跑过来,把骨片从半空接住。骨片烫得她甩了一下手,但还是攥住了。
"太虚种认主了。"她说,看着地上的珠子,"珠子刚才发光了。它在认你。"
沈既白捡起太虚种。珠子在他掌心里跳动,比之前快了一倍,像一颗急着要钻进他身体里的小心脏。
"认主了。"他重复了一遍。
"对。太虚种认了你的血脉。现在它只听你的。"阿骨蹲下来捡铜印,"三样东西都齐了。可以开始重铸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阿骨说,"刚才的共鸣说明时机到了。太虚井已经醒了,骨片认了井,铜印认了地,太虚种认了你。三样归位,今晚子时开始炼。"
"子时?"
"对。子时阴气最重,太虚井的力量最强。在井边把三样东西熔在一起,用我的血做引——"
她看了沈既白一眼。
"四十九天。你准备好了吗?"
沈既白攥着太虚种,站在祠堂里,周围是散了一地的牌位。
他父亲的名字在最前面,牌位歪了,他弯腰把它扶正。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