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42、开学 沈斯言站在

　　沈斯言站在火车站候车厅。行李箱立在脚边。手机攥在手里。

　　裴越的消息七点四十来的。

　　"我到了。你在哪。"

　　"候车厅。北面入口进来左转。第三排座位。"

　　"看到了。"

　　沈斯言抬头。裴越从人群里走过来。卫衣。牛仔裤。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住眼睛。

　　他走到沈斯言面前。站定。

　　"你剪了又长回来了。"沈斯言说。

　　"赵朗不在。没人给我推。回去再说。"

　　裴越在旁边坐下。行李箱靠在一起。

　　候车厅广播在报车次。人声嘈杂。

　　"你几点到的。"裴越问。

　　"七点半。"

　　"你比我早十分钟。"

　　"……你不是说同一趟车。"

　　"我怕你改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我没改。"

　　"我知道。但你上次差点就走了。"

　　"……你又说。"

　　"我说一百遍也重复。"

　　广播又响了。检票。两个人站起来。排队。

　　裴越走在沈斯言后面。隔着半步。

　　"你跟着我干嘛。"沈斯言回头。

　　"你走太快了。"

　　"……你腿比我长。"

　　"你步子小。"

　　沈斯言没理他。转身往前走。裴越跟上来。步子迈大了。走到旁边。

　　并排。

　　火车上。两个小时。

　　沈斯言靠窗。裴越靠过道。中间隔了个座位。没人坐。

　　"你寒假预习了吗。"沈斯言问。

　　"预习了。高数下册前三章。但有个地方没通。"

　　"哪。"

　　"多元函数偏导数的几何应用。那个切平面方程我老搞混变量。"

　　沈斯言从包里掏出笔。在纸巾盒上画了个图。

　　"你看。这里是曲面。这里是切点。你要求切平面。先求两个偏导数。当作方向向量——"

　　裴越凑过来看。肩膀挨着沈斯言的肩膀。

　　"你头发又到眼睛了。"沈斯言说。

　　"回去剪。"

　　"你回去找赵朗还是去理发店。"

　　"理发店。上次他推的右边短了。你说过的。"

　　"……你还记着。"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沈斯言低头继续画。笔尖在纸巾上划出一条曲线。

　　"你寒假胖了。"裴越说。

　　"……没有。"

　　"你脸圆了一点。"

　　"……你眼神别那么好。"

　　"你寒假吃了什么。你妈做的红烧排骨？"

　　"……吃了几次。"

　　"我就知道。你上次说好吃。你肯定让你妈多做。"

　　沈斯言把纸巾递过去。上面画着切平面。

　　"看懂了吗。"

　　裴越接过来看了一眼。

　　"懂了。你画的辅助线比课本清楚。"

　　"……你别夸了。"

　　"我没夸。我在陈述事实。"

　　"……你学我。"

　　"跟你学的。"

　　沈斯言靠回椅背。窗外田野往后退。

　　"裴越。"

　　"嗯。"

　　"你寒假打电话。最长一次多久。"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你挂的那次。手机没电。"

　　"……我没挂。你没电了。"

　　"我知道。但你先没电的。说明你手机电池不如我的。"

　　"……你较真。"

　　"关于你的事我都较真。"

　　下午两点。到学校。

　　宿舍楼前面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响。

　　沈斯言拎着行李箱往里走。裴越跟在后面。

　　"你住哪栋。"沈斯言问。

　　"还是312。赵朗说寒假没人住。他回去的时候暖气关了。回来估计冷得要死。"

　　"……你开暖气。"

　　"我开了。我妈让我带了个暖手宝。我说不用。她说让我带着。我塞箱子里了。"

　　"……你妈也管你。"

　　"她管你呢。她让我带的东西。说是给你妈带的年货。腊肉。她自己做的。"

　　沈斯言停了。

　　"……你带了？"

　　"带了。在你箱子里。我妈让我塞进去的。我说我拿。她说不行。要跟你的一起放。说这样你妈收到的时候就知道是我家的心意。"

　　沈斯言站在宿舍楼前面。行李箱立在脚边。

　　"……你妈什么时候跟我妈聊的。"

　　"除夕那天。你妈打电话来拜年。我妈接的。聊了半个多小时。"

　　"……她们聊什么。"

　　"聊你。聊我。聊你成绩。聊我进步了。聊你小时候的事。聊我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什么事。"

　　"你妈说你六岁不敢走黑路。你爸让你自己走。你走到一半跑回来了。哭着说'我再也不走了'。"

　　"……你别说了。"

　　"你妈说你初中物理第一次考满分。回家把卷子贴在冰箱上。贴了一学期。"

　　"……裴越。"

　　"嗯。"

　　"你再说我翻脸了。"

　　裴越笑了。拎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吧。先去你宿舍放东西。然后去我那。赵朗说他在。"

　　沈斯言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

　　宿舍。

　　赵朗坐在椅子上。脚翘在桌沿上。看见裴越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暖气我开了。现在还凉着。你那暖手宝呢。"

　　"箱子里。"

　　"你带了？你妈让你带的？"

　　"我妈让我带的。还让我给沈斯言他妈带了腊肉。"

　　赵朗转头看沈斯言。

　　"你妈跟你裴阿姨聊上了？"

　　"……除夕那天打的。"

　　"完了。你俩的事全暴露了。"

　　沈斯言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拉链拉开。

　　"什么暴露了。"裴越问。

　　"你妈知道什么了。"赵朗说。"你妈要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裴越把箱子往床上一扔。

　　"知道你俩的事啊。"赵朗看着他。"你以为你妈给你塞腊肉是单纯客气？她打听完了。全知道了。"

　　裴越愣了。

　　沈斯言拉行李箱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裴越说。

　　"我妈跟你妈打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你妈问你寒假在家干嘛。你妈说预习。你妈说你每天抱着手机。你妈说你笑的次数比上半年加起来都多。"

　　赵朗看着裴越。

　　"你妈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妈说'不知道'。但你妈说'不像不知道'。"

　　裴越站在床边。手指攥着箱子拉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斯言问。

　　"我？我早知道了。"赵朗摆手。"你俩在图书馆那点事。全楼都知道了。你以为就我不知道？"

　　"……全楼？"

　　"对。全楼。你俩在单杠区牵手那次。有人拍了。群里传过。"

　　沈斯言的手指攥紧了。

　　"谁拍的。"裴越问。

　　"别问了。传了一天就删了。没人恶意。就是觉得——"

　　赵朗停了。

　　"觉得什么。"

　　"觉得你俩挺好的。"赵朗低头玩手机。"真的。没人说闲话。就是觉得。裴越你变了。以前你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

　　他抬头看了裴越一眼。

　　"现在你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裴越站在床边。没说话。

　　沈斯言站在自己床前。手指攥着行李箱拉链。

　　"……你们都不说。"裴越的声音有点哑。

　　"说什么。说'你俩加油'？"赵朗翻了个白眼。"你们自己不公开吗。你们自己藏着掖着。怪谁。"

　　"我没藏。"裴越说。

　　"那你公开啊。"

　　裴越站在床边。手指松开拉杆。

　　"……我公开。"他说。

　　赵朗抬头看他。

　　"你公开什么。"

　　裴越转头。看着沈斯言。

　　"我公开他是我的人。"

　　沈斯言站在床前。行李箱敞着。衣服露出一半。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人。"裴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赵朗。许衡。林嘉树。周衡。全班。全校。谁问我都这么说。"

　　赵朗坐在椅子上。脚从桌沿放下来了。

　　"行。"他说。"早该这样。"

　　裴越看着沈斯言。

　　"你同意吗。"

　　沈斯言站在床前。手指攥着行李箱拉链。

　　"……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你同意吗。"

　　"你都说了还问我。"

　　"我说了。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说。"

　　沈斯言低头。看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衣服。

　　"……随你。"

　　"你说随我便是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

　　"你没说不同意。"

　　沈斯言拉上行李箱拉链。手指松开。

　　"裴越。"

　　"嗯。"

　　"你先把暖气调高。冷死了。"

　　裴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调高。"

　　赵朗在旁边摇头。

　　"你俩。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