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40、年 小年。

　　小年。

　　沈斯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重播。他没看。手机搁在膝盖上。

　　裴越的消息在早上八点零三分来的。

　　"今天小年。你吃饺子了吗。"

　　"还没。中午吃。"

　　"我们家晚上吃。我妈包了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我问她能不能包虾仁的。她说我想得美。"

　　"……你爱吃虾仁的。"

　　"对。你记住了。"

　　沈斯言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妈包的韭菜鸡蛋肯定好吃。"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你妈做饭难吃。但没说饺子难吃。说明饺子还行。"

　　"……你逻辑真好。"

　　"……物理学的。"

　　裴越发了个语音过来。沈斯言点开。

　　"沈斯言——"声音带着笑。背景有剁馅的声响。"我妈在剁韭菜。吵死了。但我就是要说。小年快乐。"

　　沈斯言把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打了三个字。

　　"小年快乐。"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电视里在放相声。他没笑。

　　下午三点。

　　电话响了。

　　沈斯言接了。

　　"喂。"

　　"你在干嘛。"裴越的声音比昨天清楚。背景安静了。

　　"看电视。"

　　"什么台。"

　　"……重播。"

　　"春晚？"

　　"……嗯。"

　　"你在看春晚？"

　　"……我妈换的。我没看。"

　　"你没看你看了四十分钟。"

　　"……我发呆。"

　　"你发呆发了一下午？"

　　沈斯言没说话。窗外有人在放鞭炮。闷闷的响。

　　"沈斯言。"

　　"嗯。"

　　"你那边有鞭炮声。"

　　"嗯。有人在放。"

　　"我们这边也有。从早上就开始了。噼里啪啦的。我妈嫌吵。我把窗户关了。"

　　安静了两秒。

　　"你今年放鞭炮吗。"裴越问。

　　"不放。我——"

　　"你怕响。"

　　"……我没怕。"

　　"你上次元旦晚会音响炸了一下。你整个人抖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斯言攥着手机。窗外又一声鞭炮。他肩膀缩了一下。

　　"……你看见了。"

　　"我什么都看见。"

　　又一声。更近。沈斯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那边又放了。"裴越说。

　　"……嗯。"

　　"你缩了。我听见你换耳朵了。"

　　"……你听声辨位。"

　　"你那边安静了。说明放完了。"

　　沈斯言靠在沙发背上。电视里换了个节目。唱歌的。

　　"裴越。"

　　"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二月二十号。你呢。"

　　"十九号。"

　　"你比我早一天。"

　　"嗯。"

　　"那我改签。跟你同一天。"

　　"……你别折腾。"

　　"不折腾。我让我妈买同一趟车的票。你坐哪。"

　　"……我还没买。"

　　"你买了告诉我。我跟着买。"

　　"……你跟着我。"

　　"对。跟你同一趟。同一节车厢最好。同一排座位最好。"

　　"……你要求真多。"

　　"关于你的事我要求都多。"

　　窗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远处又响了一串。闷的。像隔了几条街。

　　"沈斯言。"

　　"嗯。"

　　"过年那几天你别关机。"

　　"……我什么时候关过机。"

　　"你去年除夕关机了。你妈说的。"

　　"……你跟我妈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问了句你几点睡。你妈说你十一点就睡了。手机也关了。我说那你过年别关。我要打给你。"

　　"……大年三十你打电话。"

　　"对。大年三十。零点的时候。我要跟你说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

　　"你说呢。"

　　沈斯言靠在沙发上。电视里唱歌的换了一首。他不知道是什么歌。

　　"……我不知道。"

　　"我说'新年快乐'。然后我说——"

　　他停了。

　　"说什么。"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

　　沈斯言攥着手机。窗外又放了一串。这次远。听不太清。

　　"裴越。"

　　"嗯。"

　　"你别放鞭炮。"

　　"我不放。我怕响。你忘了？元旦那天我也抖了。"

　　"……你抖了？"

　　"我抖了。你没看见。我攥着栏杆。手在抖。但你比我先抖。所以你没看见我。"

　　沈斯言靠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

　　"你每次都这样。"他说。

　　"哪样。"

　　"我说什么你都有。"

　　"因为关于你的事我都有。"

　　窗外鞭炮声停了。电视里换了个主持人。在念贺词。

　　"沈斯言。"

　　"嗯。"

　　"小年快乐。"

　　"……你说了。"

　　"我要说第二遍。小年快乐。明天也说。后天也说。一直到年三十。每一天都说。"

　　"……你烦不烦。"

　　"不烦。说你。一辈子不烦。"

　　沈斯言靠在沙发上。电视里主持人声音洪亮。窗外偶尔一声鞭炮。远。闷。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裴越的名字。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裴越。"

　　"嗯。"

　　"你妈的韭菜鸡蛋饺子。替我吃一个。"

　　"……你让我替你吃？"

　　"……就一个。"

　　"我吃两个。一个替你。一个替我自己。合在一起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们一起吃了。"

　　沈斯言没说话。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攥着沙发边。

　　"……你饺子馅里别放太多盐。"

　　"你怎么知道我妈放盐多。"

　　"你上次说咸。"

　　"……你什么都记得。"

　　"……顺耳。"

　　"你又顺耳。"

　　"……你闭嘴。"

　　裴越笑了。从听筒里传过来。闷的。像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不说了。你吃饭去吧。中午吃饺子。"

　　"……嗯。"

　　"吃完给我拍一张。我要看。"

　　"……看什么。"

　　"看你家的饺子。看看跟你妈包的比我妈包的好看多少。"

　　"……你较真。"

　　"我较真。关于你的事我都较真。"

　　沈斯言挂了电话。

　　通话时长。五十三分钟。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广告。窗外安静了。远处有小孩在笑。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黑了。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妈。饺子多煮几个。我拍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