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39、电话 沈斯言早上

　　沈斯言早上八点醒了。手机在枕头旁边。没有未读消息。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八点十二分。手机亮了。

　　裴越。

　　"醒了没。"

　　"……刚醒。"

　　"我六点就醒了。然后躺了两个小时。想给你打电话又怕太早。"

　　"……你六点醒了。"

　　"嗯。睡不着。想你。"

　　沈斯言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举在面前。

　　"……你每天都说。"

　　"每天说才够。你说一次我记一辈子。我说一百次你也得记一百天。"

　　"……你数学不好。"

　　"我数学进步了。二十四名。你忘了？"

　　沈斯言没回。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起来。洗漱。

　　上午十点。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沈斯言坐在书桌前。笔袋摊着。他在整理期末的卷子。来电显示——裴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喂。"

　　"沈斯言。"

　　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打字的时候低。比面对面的时候近。像贴着耳朵说的。

　　"……嗯。"

　　"你干嘛呢。"

　　"整理卷子。你呢。"

　　"躺着。我妈出门了。就我一个人。"

　　安静了两秒。

　　"你那边安静。"沈斯言说。

　　"嗯。家里暖气太热了。我穿个短袖。"

　　"……你又穿少了。"

　　"短袖不叫穿少了。叫舒适。"

　　沈斯言把卷子放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你今天预习了吗。"

　　"没。躺了一上午。你声音比高数课本有意思。"

　　"……你又来。"

　　"我说实话。你说话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打字的时候语气是硬的。但一开口就软了。"

　　"……我没软。"

　　"你软了。你刚才说'嗯'的时候。你每次说'嗯'都软。"

　　沈斯言的耳尖热了。他伸手摸了一下。

　　"……你别分析我。"

　　"我分析你。你每个字我都分析。"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呼吸声。裴越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的。

　　"沈斯言。"

　　"嗯。"

　　"你那边有暖气声。"

　　"嗯。暖气片。"

　　"我家没有。我家是空调。嗡嗡的。你那边好听一点。"

　　"……你听暖气片。"

　　"我听你那边。暖气片。翻卷子的声音。你刚才翻了一页。"

　　"……你耳朵是雷达吗。"

　　"关于你的事。什么都听得见。"

　　沈斯言坐在书桌前。手机夹在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裴越。"

　　"嗯。"

　　"你预习吧。"

　　"你陪我预习。"

　　"……我怎么陪你。我又不在你旁边。"

　　"你开扬声器。你那边放点什么。让我听见你翻书的声音就行。"

　　"……你听翻书声。"

　　"对。你翻书。我预习。你别挂电话。"

　　沈斯言没说话。

　　"你不挂就是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

　　"你没挂。就是答应了。"

　　沈斯言低头。手指停在笔上。

　　"……那你预习。别偷懒。"

　　"你监督我。"

　　"……我怎么监督你。"

　　"你每隔十分钟问我一道题。我要是答不上来你就——"

　　"就什么。"

　　"你就凶我。你凶我的声音特别好听。"

　　"……裴越。"

　　"嗯。我在。"

　　沈斯言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握着。贴在耳边。

　　"你预习。"他说。声音很低。

　　"好。我预习。"

　　电话没挂。沈斯言能听见裴越翻书的声音。纸张窸窣。偶尔笔尖划过纸面。

　　他低头。继续整理卷子。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电话一直通着。

　　暖气片嗡嗡响着。电话那头。裴越的呼吸声。翻书声。偶尔一声很轻的"啧"。像算错了什么。

　　沈斯言翻了一页卷子。

　　"你翻书了。"裴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又听见了。"

　　"你翻页的声音跟我不一样。你翻得慢。纸角折一下。我翻得快。哗的一下。"

　　沈斯言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子。

　　"……你连翻书声都认得。"

　　"你的一切我都认得。"

　　电话里安静了。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

　　"沈斯言。"

　　"嗯。"

　　"你还在吗。"

　　"在。"

　　"你没挂。"

　　"……没挂。"

　　"你说不挂就不挂。"

　　沈斯言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摊开的卷子。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裴越的呼吸声很稳。

　　他低头。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不是给裴越看的。

　　是写给自己看的。

　　"一通电话。四十分钟。他翻了二十三页高数。算错了四次。叹了三次气。说了一句'这道题你肯定一眼就会'。"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把卷子翻过去了。

　　下午三点。电话还在通。

　　中间裴越去了一趟厕所。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就跑了。两分钟回来。

　　"你没挂。"

　　"……我没挂。"

　　"你真的没挂。"

　　"……你再重复我挂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

　　裴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那边几点了。"他问。

　　"三点十分。"

　　"我这边三点十一。差一分钟。你那边慢。"

　　"……你较真。"

　　"我较真。关于你的事我都较真。"

　　沈斯言靠在椅背上。手机贴在耳边。

　　"裴越。"

　　"嗯。"

　　"你下午打算干嘛。"

　　"预习完这一章。然后——不知道。可能打游戏。可能继续给你打电话。"

　　"……你一天都在打电话？"

　　"跟你打电话不算耗时间。算充电。"

　　"……你比喻越来越离谱了。"

　　"你上次说'配'的时候。我回去充了三天电。"

　　沈斯言愣了一下。

　　"……你还记着。"

　　"你以为我忘？你那天让我进宿舍。你握着我的手。你说'配'。我回去三天没缓过来。"

　　"……你没说。"

　　"我写便利贴了。你收着了。"

　　"……哪张。"

　　"第十二张。'你手是凉的。但你说配的时候是热的。我手心出汗了。你没发现。'"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写了那个。"

　　"我写了。你收了。你没提过。我以为你没看。"

　　"……我看了。"

　　"你看了没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暖气片嗡嗡的。

　　"现在知道了。"裴越的声音很轻。"你说什么都可以。你说'配'。你说'嗯'。你说'闭嘴'。都行。你说什么都行。"

　　沈斯言靠在椅背上。台灯照着桌面。笔袋拉链没拉。二十一张纸条在里面。

　　"裴越。"

　　"嗯。"

　　"你预习吧。别再翻了。"

　　"你又催我。"

　　"……你翻了快五十页了。一章才三十页。你翻到下一章了。"

　　"……你数我翻了几页？"

　　"……顺耳。"

　　"你顺耳数我翻页。"

　　"……你闭嘴。"

　　裴越笑了。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把脸埋在枕头里笑的。

　　"我不说了。我预习。你别挂。"

　　"……不挂。"

　　下午五点。电话断了。

　　不是挂的。是没电了。

　　沈斯言看着黑掉的屏幕。通话时长：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插上充电器。手机亮了。

　　消息进来。

　　裴越。

　　"手机没电了。自动挂的。不是我挂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为什么两分钟没回。"

　　"……我在充电。"

　　"你充电两分钟就回。说明你盯着屏幕等。"

　　"……我没有。"

　　"你有。你手机一亮就回我消息。我看到了。"

　　沈斯言把手机放下。脸埋进胳膊里。

　　五分钟后。

　　"沈斯言。"

　　"嗯。"

　　"明天还打吗。"

　　沈斯言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

　　"……你打我就接。"

　　"我打。你接。每天。"

　　"……看情况。"

　　"你每次都说看情况。但每次都接了。"

　　沈斯言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脸埋着。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