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38、回家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沈斯言把书摞在桌上。物理课本。电磁学讲义。英语单词本。他一本一本码齐。塞进行李箱。

　　笔袋没放进去。二十一张纸条。两张草稿纸。一个信封。都在夹层里。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

　　手机震了。

　　裴越。

　　"你几点走。"

　　"下午三点。校车。"

　　"我两点四十的。比你早。"

　　"……你赶早。"

　　"我想早点到车站。怕你先走了我没见着。"

　　"……我又不是不告而别。"

　　"你上次差点就走了。没跟我说。"

　　"……那次是临时改时间。"

　　"这次你说三点。三点。你别改。"

　　"不改。"

　　沈斯言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

　　他拉开抽屉。那个白色信封还在最里面。他拿出来。放进外套内袋。

　　下午。校门口。

　　校车两点四十发。裴越的行李箱比他的大一号。上面贴了个贴纸。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

　　"你贴纸哪来的。"沈斯言问。

　　"赵朗贴的。他说好看。"

　　"……他说什么好看。"

　　"他说'光电二班裴越'。贴上去有排面。"

　　"你让他贴的？"

　　"他趁我不在贴的。我回来就撕。撕了一半粘住了。"

　　沈斯言看着那个歪贴纸。没忍住。嘴角弯了。

　　"你笑什么。"裴越说。

　　"……没笑。"

　　"你笑了。你嘴角弯了。"

　　"……你眼神别那么好。"

　　裴越的校车先来。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走了。"裴越拎起行李箱。

　　"嗯。"

　　裴越走了两步。停了。

　　回头。

　　"沈斯言。"

　　"嗯。"

　　"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你到了就发。别让我等。"

　　"……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小孩还让人不放心。"

　　裴越拎着行李箱上了车。在车窗边坐下来。隔着玻璃看外面。

　　沈斯言站在校门口。风从西边吹过来。冷。

　　车窗玻璃上。裴越的手贴在上面。掌心压着。

　　沈斯言抬起手。隔着空气。对了一下。

　　车开了。

　　裴越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

　　沈斯言站在校门口。手慢慢放下来。

　　三点。沈斯言的校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攥在手里。

　　裴越的消息来了。

　　"上车了。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嗯。"

　　"你呢。"

　　"刚上车。"

　　"你坐哪。"

　　"靠窗。右边。"

　　"外面能看到那条河吗。"

　　"……哪条河。"

　　"出校门往东那条。有桥的。"

　　沈斯言往窗外看。车过了第一个路口。过了第二个。然后他看见了。一条河。上面有桥。

　　"看见了。"

　　"我那边也有一条。不一样。我那条有芦苇。"

　　"……你观察那么仔细。"

　　"我观察你。顺带观察路。"

　　沈斯言低头打字。

　　"你到家了说一声。"

　　"你也是。"

　　车开了一个小时。沈斯言看着窗外。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树。远处有村庄。

　　手机震了。

　　裴越。

　　"到家了。你呢。"

　　"还有二十分钟。"

　　"你到了说。"

　　"……你又说一遍。"

　　"我说一百遍也重复。"

　　沈斯言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裴越。"

　　"嗯。"

　　"你到家了。看看你房间窗户。"

　　"看什么。"

　　"看看朝哪边。"

　　"朝南。怎么了。"

　　"朝南好。晒得到太阳。"

　　"……你关心我窗户朝哪。"

　　"……顺嘴。"

　　"你顺嘴关心我。"

　　沈斯言锁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到站了。他拎着行李箱下车。冷风刮过来。比学校那边冷。

　　他站在车站门口。掏出手机。

　　"到了。"

　　过了三秒。

　　"好。你进屋。别在外面站着。"

　　"……你管得真宽。"

　　"管你。一辈子。"

　　沈斯言站在车站门口。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

　　他低头。嘴角弯了一点。

　　然后他拎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了。

　　晚上。八点。

　　沈斯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开着。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笔袋放在桌上。夹层拉链没拉。

　　手机震了。

　　裴越。

　　"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红烧排骨。"

　　"你妈做饭好吃？"

　　"……还行。"

　　"我妈做的难吃。她在煮火锅。鸳鸯锅。清汤那边全是她自己涮的菜。辣的那边没人吃。"

　　"……你爸呢。"

　　"出差了。后天回来。"

　　"那你一个人吃火锅。"

　　"对。一个人吃鸳鸯锅。清汤那边全是菜。辣的那边全是肉。我涮肉涮了半锅。"

　　"……你胖了别找我。"

　　"你嫌弃我？"

　　"……没说嫌弃。"

　　"你说'胖了别找我'。那就是嫌弃。"

　　"……我说的是别找我。没说嫌你。"

　　"一个意思。"

　　沈斯言坐在台灯下面。手机举在面前。

　　"裴越。"

　　"嗯。"

　　"你明天干嘛。"

　　"不知道。在家待着吧。写寒假作业？"

　　"你有什么寒假作业。"

　　"高数预习。下学期的。你呢。"

　　"没有。我提前学完了。"

　　"……你提前学完了。你——"

　　"你预习吧。有不会的问我。"

　　"你教我？"

　　"……你问我就说。"

　　"你发语音教我。"

　　"……你做梦。"

　　"你打字教我也行。"

　　"……看情况。"

　　沈斯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台灯照着桌面。笔袋拉链没拉。二十一张纸条在里面。两张草稿纸。一个信封。

　　他伸手拉开夹层。拿出最上面那张。

　　路灯下面写的。最后一句话——"你亲我了。我记着。不写下来我会疯。"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把纸放回去。拉上拉链。

　　手机又震了。

　　裴越。

　　"沈斯言。"

　　"嗯。"

　　"我想你了。"

　　沈斯言看着屏幕。手指悬着。

　　过了很久。

　　"……嗯。"

　　"你嗯什么。你说一句。"

　　"……说什么。"

　　"你说你也想我。"

　　沈斯言坐在台灯下面。房间里安静。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黑着。

　　他打字。

　　删了。

　　又打。

　　"……我也想你。"

　　发完他放下手机。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震了。

　　"你说出来了。"

　　"……闭嘴。"

　　"你又说出来了。当面说的那种。打字也算。"

　　"……你再重复我拉黑。"

　　"你拉不了。你舍不得。"

　　沈斯言趴在桌上。脸埋着。耳朵红着。

　　手机又震了。

　　"明天打给你。"

　　"……嗯。"

　　"你接。"

　　"……看你表现。"

　　窗外黑着。暖气片嗡嗡响。台灯照着桌面。笔袋拉链没拉。里面塞满了纸。

　　沈斯言抬起头。看着窗外。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某个方向。裴越也在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