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36、期末 期末第一天

　　期末第一天。

　　沈斯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七点整。不是六点五十多。是七点整。

　　桌上没有纸杯。没有便利贴。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后排。裴越的座位是空的。

　　书包不在。桌面干干净净。

　　沈斯言坐下。翻开课本。手指在桌角摸了一下。空的。

　　手机震了。

　　裴越。

　　"今天考试。不塞糖。不写便利贴。不干扰你。你考你的。我考我的。考完再说。"

　　沈斯言看着屏幕。

　　"你几点到的。"

　　"六点半。我写了东西。放你抽屉里了。不是便利贴。是——你考完看。"

　　沈斯言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信封。白色。没有署名。封口贴着。

　　他拿起来。很轻。里面只有一两张纸。

　　他没拆。放回抽屉。

　　上午。高数。

　　两个小时。沈斯言写得很快。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三种方法验证。提前四十分钟交卷。

　　出来考场的时候走廊里人不多。他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

　　裴越从另一个考场出来。头发被手抓乱了。卫衣袖子推到手肘。

　　"怎么样。"沈斯言问。

　　"最后那道级数我通了。"裴越走过来。步子快。"你画的辅助线我记住了。用上了。"

　　"你用了辅助线法？"

　　"对。你上次说那个。我练了十几遍。"

　　"……你练了十几遍。"

　　"为了今天。"

　　走廊里陆续有人出来。说话声大起来。

　　沈斯言往墙边靠了靠。

　　"你考得怎么样。"裴越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就是还行。"

　　裴越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柠檬味的。递过来。

　　"今天不是不塞吗。"沈斯言没接。

　　"这是考后奖励。不是考前塞的。"

　　沈斯言接过糖。攥在手里。

　　"下午物理。"裴越说。

　　"嗯。"

　　"你罩我。"

　　"……你自己写。"

　　"你最后那道电磁题怎么解的。"

　　"矢量分解。换了一种坐标系。"

　　"你考完给我讲。"

　　"……你先自己写。"

　　"写完让你看。"

　　沈斯言低头拆糖纸。柠檬味在舌尖散开。

　　下午。物理。

　　沈斯言提前半小时交卷。最后一道电磁大题他用了两种方法。方向没搞反。

　　出来考场。裴越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考完了？"沈斯言走过去。

　　"嗯。最后一道电磁题。我用了你教的坐标系。"

　　"你用对了？"

　　"应该对。答案算出来跟你上次写的一样。"

　　沈斯言站在他面前。走廊里人声嘈杂。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难。

　　"你考得不错。"沈斯言说。

　　"等你确认。"

　　"我确认了。你用对了。"

　　裴越抬头看他。手机揣回口袋。

　　"你说我考得不错。"

　　"……嗯。"

　　"你夸我了。"

　　"……我没夸。我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语气跟夸人一模一样。"

　　沈斯言低头吃糖。没接话。

　　晚上。宿舍。

　　沈斯言坐在桌前。翻开英语单词本。明天最后一科。

　　手机震了。

　　裴越。

　　"今天没塞糖。没写便利贴。没去你们班门口。忍了一天。"

　　"……你忍什么。"

　　"忍着不去看你。忍着不写东西。忍着不——"

　　"忍着不什么。"

　　过了很久。

　　"忍着不亲你。"

　　沈斯言盯着屏幕。手指悬着。

　　"……考完再说。"

　　"你又说考完。"

　　"……我说了考完。"

　　"你每次都考完考完。上次说兑现。你说不是今天。这次又说考完。"

　　"你——"

　　"我等。你说考完就考完。"

　　沈斯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拉开抽屉。那个白色信封还在。

　　他拿出来。拆了。

　　里面两张纸。

　　第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折了两折。展开。是裴越的字——

　　"今天不塞糖。不写便利贴。不干扰你。但我要写。写完放你抽屉里。你考完看。你说收着。我写给你收。你说看着你写就不抖。今天我一个人写的。抖了。写了三遍。前两遍撕了。第三遍我告诉自己你在考场里。你在写题。你很厉害。你什么都会。我——"

　　划掉了一行。

　　"我在考场里写物理的时候想的是你。最后一道电磁题。我写辅助线的时候想的是你。我写'方向向右'的时候想的是你。沈斯言。你在我脑子里。每一道题里都有你。"

　　第二张纸。草稿纸。边缘毛糙。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重。几乎划破纸面——

　　"考完试。你亲我。这次我亲回去。"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手指捏着纸边缘。

　　耳尖红了。

　　他把两张纸折好。放回信封。

　　放进笔袋夹层。和二十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打字。

　　删了。

　　又打。

　　"明天最后一科。考完图书馆三楼。靠窗。"

　　发完他放下手机。

　　暖气嗡嗡响着。窗外黑着。远处路灯亮着。

　　他低头。继续背单词。

　　但嘴唇上还有柠檬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