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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兑现 十二月二十 ...

  •   十二月二十六日。出成绩的上午。

      布告栏前人挤人。沈斯言站在外围。没往前凑。他个子高。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大榜从上往下贴。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没动。

      手指往下划。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裴越。光电二班。第二十四名。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议论。"裴越二十四?""期中不是四十七吗?""进步了二十三名。"

      沈斯言走回教室。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桌角那杯柠檬红茶还是热的。便利贴压在杯底——

      "二十四。没进三十以内。但二十四在三十前面。我查了字典。'前三十'的意思是排位在三十之前。数学上没问题。你欠我的。"

      沈斯言拿起纸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后排。

      裴越低着头。在写什么。笔尖很快。

      上课铃响了。英语。沈斯言翻开课本。耳机里听力开始放。他握着笔。一个字没记。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便利贴最后四个字。

      你欠我的。

      课间。

      裴越从前门进来的。

      不是绕后门。不是"碰巧路过"。是从正门。穿过半个教室。走到沈斯言桌前。

      全班安静了一瞬。不是刻意安静。是那种——所有人余光都扫过来了的安静。

      裴越站在桌前。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头看着他。

      "二十四。"他说。

      "嗯。"

      "你说了前三十。"

      "二十四在前三十。"

      "你说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裴越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桌听见。"你说合理范围内。现在兑现。"

      沈斯言的手指攥紧了笔。

      "不是现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时候。"

      "我选。"

      "你选。"裴越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点。"好。你选时间。你选地方。你选——"

      他弯腰。凑近了一点。气息落在沈斯言耳廓上。

      "你选怎么亲。"

      沈斯言的耳尖烧起来了。笔从手里滑下去。滚到地上。他没捡。

      裴越直起身。退了一步。

      "你欠我的。"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全班恢复了正常音量。有人在讨论成绩。有人在传卷子。

      沈斯言弯腰捡笔。手指碰到地面的时候微微发抖。

      中午。食堂。

      沈斯言端着面走到角落。坐下。

      裴越来了。红烧肉。冰可乐。坐在对面。

      "你今天从前面走过来的。"沈斯言说。

      "前门近。"

      "你以前从来不走前门。"

      "以前你不让。"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搅了两圈。

      "你说了'你欠我的'。"他说。

      "对。你欠我的。"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出成绩之前就想好了。"裴越夹了一块肉。"我算过。只要进前三十——二十四也行——你就得兑现。你说话算话。"

      "你怎么知道我说话算话。"

      "你每次都算。"裴越看着他。"你说不躲了就不躲。说不缩就不缩。说爱我——"

      他停了。

      "你说爱我。你说了就不会收回去。"

      沈斯言的筷子停在碗里。

      "你考了二十四名。"他说。声音很低。"进步了二十三名。你——"

      "为了那件事。"裴越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以为我每天写四页高数是为了什么。"

      沈斯言低头吃面。嚼了很久。咽下去。

      "你等。"他说。

      "我等。"裴越把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边上。"你选。我等。"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没人。雪后第三天。地面还有残雪。沈斯言跳上单杠。做了一个。落地。拍了拍手心。

      裴越站在旁边。没说话。

      风从西边吹过来。冷。沈斯言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

      "裴越。"

      "嗯。"

      "你等了多久了。"

      "从第一次给你塞糖。九月十四号。到现在。一百零三天。"

      沈斯言转头看他。

      "你记日子。"

      "记着。"

      "你还记什么。"

      "你第一次接我糖。没扔。攥在手心。手在抖。"

      "你还记。"

      "你第一次碰我手。图书馆。你说借笔记。手指碰了一下。你缩了。"

      "你还——"

      "你第一次没缩。单杠区。你说'不绕路了'。你走过来的。"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你记了一百零三天。"

      "每一天都记。"

      沈斯言走到裴越面前。站定。

      "你说等。"他说。

      "嗯。"

      "你说你选时间你选地方。"

      "嗯。"

      他伸手。碰了一下裴越的手背。然后松开。

      "不是今天。"他说。

      "好。"

      "但你别催。"

      "不催。"

      沈斯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

      "裴越。"

      "嗯。"

      "你记一百零三天。够了。"

      他没回头。走了。

      裴越站在单杠下面。手指攥着被碰过的手背。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物理。笔尖划过纸面。但这一章他已经复习完了。他在抄公式。一遍一遍地抄。因为不抄点什么他的手会抖。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

      裴越。

      "你说够了。什么意思。"

      沈斯言看着屏幕。打字。删掉。又打。

      "意思是你不用等一百零四天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抽屉里。

      过了很久。又震了。

      "沈斯言。"

      "嗯。"

      "你说出来。当面说。"

      "……什么当面说。"

      "你说'够了'。你说不用等了。你——你把话说完。"

      沈斯言握着笔。指节发白。

      他低头。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没飞纸条。

      没发消息。

      他拉上笔袋拉链。二十张纸条在夹层里。他没加第二十一张。

      今天不写纸条。

      今天他要把话留到见面说。

      晚自习结束。九点五十。

      沈斯言收拾书包。裴越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夜风刮过来。冷。

      走到岔路口。沈斯言停了。

      "你往哪走。"裴越问。

      "跟你走。"

      裴越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跟你走。"

      沈斯言站在路灯下面。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他没戴眼镜——今天下午就不见了。世界有点模糊。但他看得见裴越站在那里。卫衣领口松着。头发长了。刘海遮了半只眼睛。

      "你欠我的。"沈斯言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说我欠你的。你说兑现。"

      "嗯。"

      "那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沈斯言——"

      沈斯言伸手。拽住裴越的卫衣前襟。把人拉下来。

      嘴唇碰上去了。

      不是额头。不是手背。是嘴唇。

      很轻。很短。像他那天碰裴越额头一样。一触就分。

      但他的手还攥着裴越的衣襟。没松。

      裴越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上还留着触感。

      "你亲我了。"他的声音哑了。

      "……兑现了。"

      "你主动的。"

      "……你闭嘴。"

      裴越的手抬起来。覆在沈斯言攥着衣襟的手上。手指扣进去。

      "你说了够了。"他说。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你说不用等了。"

      "……嗯。"

      "你说出来了。当面说的。"

      "……你别重复。"

      裴越笑了。手指收紧。把沈斯言的手包在掌心里。

      路灯下面。两个人站着。风从校园里穿过。远处有脚步声。有人说话。

      沈斯言没松手。

      "你围巾歪了。"裴越说。

      "……你帮我弄。"

      裴越伸手。把围巾理正。指尖碰到沈斯言的脖子。凉的。

      "你脖子也凉。"他说。

      "……天冷。"

      "你下次戴高领。"

      "……你管我。"

      "我管你。一辈子。"

      沈斯言站在路灯下面。手还攥着裴越的衣襟。

      "你说了兑现。"裴越说。声音低了。"那以后呢。"

      "以后什么。"

      "以后还能亲吗。"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没推到。眼镜没戴。

      "……看你表现。"

      裴越笑了。肩膀抖了一下。

      "我考了二十四名。"

      "……嗯。"

      "我还能再进一步。"

      "……你考进前十我考虑。"

      "你说考进前十。"

      "……我没说。"

      "你说了。'考虑'。你说考虑就是答应了。"

      "……你又钻空子。"

      "对。又钻空子。"

      沈斯言松开了裴越的衣襟。退了一步。

      "走了。"他说。

      "我送你。"

      "你又绕路。"

      "对。又绕路。"

      两个人并排走在夜风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开。又叠上。

      沈斯言的羽绒服口袋里。那张撕下来的草稿纸还在。

      上面写着——

      "你记一百零三天。我记一百零三天。从今天起不用记了。因为以后每一天都在。"

      他没给裴越看。

      但明天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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