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32、雪又下了 十二月十六

　　十二月十六日。周六。

　　距离期末还有十天。

　　雪又下了。不是上次那种细粉。是鹅毛大雪。沈斯言从图书馆窗户往外看。楼下的梧桐全白了。路上没人。雪片子砸在玻璃上。闷的。

　　他低头继续写卷子。电磁学。最后一道大题。磁场叠加。他画了三个方向的矢量。笔尖停了。

　　手机震了。

　　裴越。

　　"外面雪好大。你在图书馆几楼？"

　　"三楼。靠窗。"

　　"你窗关严了吗？"

　　"关了。"

　　"别开窗。"

　　"……我没开。"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我来了。你在原位？"

　　"嗯。"

　　沈斯言放下笔。看着门口方向。

　　图书馆三楼。暖气很足。窗户关得严实。外面雪片子被风卷着。什么都看不清。

　　脚步声。

　　裴越出现在书架尽头。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是。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鼻尖红着。

　　他走到沈斯言桌前。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

　　"什么。"沈斯言问。

　　"热奶茶。姜汁的。图书馆一楼新出的。我排了十分钟。"

　　沈斯言看着那袋奶茶。还冒着热气。

　　"你外面去的？"

　　"嗯。雪大。但值得。"

　　"你头发全是雪。"

　　"进来就化了。"

　　裴越在对面坐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高数课本。翻开。

　　"你今天复习什么。"沈斯言问。

　　"高数。级数那章还有两道没通。"

　　"你上次那道通了吗。"

　　"通了。你画的辅助线我记住了。"

　　沈斯言低头喝了一口姜汁奶茶。辣的。暖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窗外雪越下越大。图书馆里安静。暖气嗡嗡的。

　　两个人各写各的。偶尔沈斯言抬头看一眼裴越。裴越写题的时候嘴唇在动。跟上次一样。

　　过了半小时。裴越的笔停了。

　　"你那道电磁题。"他说。"做完了吗。"

　　"没。卡在矢量合成。"

　　"我看看。"

　　沈斯言把卷子推过去。裴越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三个方向。Z轴那个反了。"

　　"……哪个。"

　　"这个。你标的是向上。实际应该向下。"

　　沈斯言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

　　"……哦。"

　　"你又方向搞反了。"

　　"……不是搞反。我画的时候没注意。"

　　"你每次都不注意方向。"

　　"你闭嘴。"

　　裴越笑着把卷子推回来。沈斯言重新画。这次对了。

　　"你物理确实比我强。"裴越说。

　　"……你级数不差。"

　　"你又夸我了。"

　　"……没夸。"

　　"你夸我了。你说我级数不差。现在又说我不差。两次了。"

　　沈斯言低头写题。嘴角压着。

　　中午。雪小了一点。

　　两个人去一楼食堂。沈斯言端着清汤面。裴越端着红烧肉。

　　"你今天穿太少了。"沈斯言说。

　　"我穿了羽绒服。"

　　"你里面就一件卫衣。那件可可渍的。"

　　"那件洗了。"

　　"……你洗了？"

　　"上周洗的。渍还在。但干净了。"

　　"你终于洗了。"

　　"你说丑。我洗了。"

　　"我说丑你就洗了？"

　　"你说的话我都听。"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顿了一下。

　　"裴越。"

　　"嗯。"

　　"你上次说。我答应你一件事。"

　　"嗯。你说考进前三十。"

　　"还有十天。"

　　"我知道。"

　　"你——"

　　"我在学。"裴越低头吃红烧肉。"你别催。我比你还紧张。"

　　"我没催。"

　　"你眼神催了。"

　　沈斯言没说话。继续吃面。

　　下午。雪停了。

　　沈斯言收拾书包准备走。裴越还在写最后一道高数题。

　　"你先走。"裴越说。"这道写完我就走。"

　　"……嗯。"

　　沈斯言拎着书包走到门口。停了。

　　回头。

　　裴越低着头。笔尖划得很慢。嘴唇在动。

　　沈斯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宿舍。

　　沈斯言坐在桌前。翻开物理课本。但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字还在——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说了一辈子。是因为我等了一辈子才敢说。"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你今天头发上的雪。化了在我桌上。水渍还没干。"

　　他看着那行字。

　　删了。

　　重新打——

　　"你今天说'你说的话我都听'。"

　　停了。

　　他没删。也没发。

　　锁屏。

　　窗外雪后的天空灰蓝灰蓝的。远处男生宿舍那栋楼。某一扇窗户亮着灯。

　　他看着那扇窗。

　　手机震了。

　　裴越。

　　"到家了。你回宿舍了吗？"

　　"嗯。"

　　"你今天在图书馆看了我三次。"

　　"……我没看。"

　　"你看了。每次我抬头你都低头。"

　　"……你看我干嘛。"

　　"我看你看了我。"

　　"……你闭嘴。"

　　"你今天面吃完了吗？"

　　"吃完了。"

　　"你每次都吃清汤面。营养不够。"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沈斯言躺在床上。手机举在面前。

　　"你今天那道高数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对了。"

　　"你级数全通了？"

　　"还有两道。周一让你看。"

　　"……你别抄答案。"

　　"我不抄。我抄你的脑子。"

　　"……你闭嘴。"

　　裴越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

　　"沈斯言。"

　　"嗯。"

　　"你今天在图书馆。头凑过来看我卷子的时候。头发碰我脸了。"

　　"……我没碰。"

　　"你碰了。很短。但碰了。"

　　"……头发太长没剪。"

　　"你别剪。我喜欢。"

　　沈斯言看着屏幕。手指悬着。

　　"裴越。"

　　"嗯。"

　　"你考进前三十。"

　　"嗯。"

　　"我答应你的事。你想好了吗。"

　　过了很久。

　　"想好了。"

　　"什么。"

　　"不告诉你。等你兑现。"

　　沈斯言看着屏幕。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留一半。"

　　"对。留一半。让你猜。"

　　沈斯言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暖气嗡嗡响着。窗外灰蓝的天空暗下去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那天在宿舍。嘴唇碰上去的地方。

　　凉的。

　　男生宿舍。312。

　　裴越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赵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今天在图书馆待了一天。高数写了多少？"

　　"全通了。"

　　"牛的。你级数全通了？"

　　"还有两道。周一让沈斯言看。"

　　"你天天沈斯言沈斯言。你考进前三十了吗就惦记人家答应你的事。"

　　裴越没说话。

　　"你到底想让他答应你什么。"赵朗问。

　　"不告诉你。"

　　"你连我都不告诉。"

　　"说了就没意思了。"

　　赵朗翻了个身。没再问。

　　裴越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暗了。

　　枕头旁边那颗糖还在。柠檬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