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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音 十一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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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周六傍晚。
从公园回来的路上沈斯言一直没说话。
不是那种缩回去的沉默。是那种——装太满了、不知道从哪倒出来的沉默。裴越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步。手没牵。但羽绒服袖子偶尔蹭到一起。
"你饿不饿。"裴越问。
"……嗯。"
"想吃什么。"
"随便。"
"你每次都说随便。"
"……那就面。"
"你早上就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桌上没餐盘。我路过你们食堂的时候看的。"
"……你路过。"
"对。路过。"
沈斯言低头看着地面。雪化了一半。踩上去湿的。
"你今天说爱我了。"裴越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晴。
沈斯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数。"
"没数。就这一句。你说了。我记着。"
"你说了记一辈子。"
"对。记一辈子。"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附近的小面馆。不是学校食堂。外面那家。沈斯言以前没来过。
裴越推开门。暖气混着面汤的热气扑过来。
角落位置。两个人坐下。
裴越点了两大碗。牛肉面。加蛋。
"你吃两个蛋。"沈斯言说。
"一个给你。"
"我不吃。"
"你早上没吃。中午也没吃。你——"
"我吃了。"
"你吃了什么。"
"……面包。"
"一个面包撑一天。"
沈斯言没说话。筷子被推到面前。他低头吃面。
热气蒸上来。眼镜起雾了。他摘下来擦。视线模糊了一瞬。
裴越看着他。
"你真没戴眼镜。"他说。
"……说了忘戴。"
"你今天一整天没戴。"
"……看得清。"
"你看我的时候看得清吗。"
沈斯言擦完眼镜。戴上。世界清晰了。裴越坐在对面。热气后面。脸有点模糊。但他知道他在笑。
"看得清。"他说。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新闻声音低低的。
"裴越。"
"嗯。"
"你今天——"沈斯言夹了一块牛肉。顿了。"你今天在长椅上哭了。"
"风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说爱我了。"
"……我说了你就会哭。"
"你说之前我不敢想。你说完我——"裴越低头吃面。声音闷了。"我不敢想你会说。"
沈斯言吃着面。筷子停在碗里。
"你每天塞糖。每天写便利贴。每天——"他停了。"你每天做那么多。我以为你不需要我说。"
"我需要。"
"你从来没说过你需要。"
"因为你要是不说。我也能等。"
"等多久。"
"等到你说为止。"
沈斯言低头吃面。牛肉嚼了很久。
"你不用等了。"他说。
裴越的筷子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等了。"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电视声音还在响。老板翻了个台。
裴越低头。继续吃面。但沈斯言看见他耳尖红了。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雪后的空气冷冽干净。
"送你回宿舍。"裴越说。
"……不顺路。"
"我送你到楼下。不算不顺路。"
"你东边我西边——"
"我走西边再走回来。"
"……你绕路。"
"对。绕路。"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斯言的羽绒服袖子还是长。他拎着下摆。
"你那件羽绒服改一下。"裴越说。"袖子太长。"
"……你给我的时候就知道长。"
"我知道。但我想看你穿。"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斯言愣了一下。
"你走错了。"他说。"这是西边。女生宿舍。"
"我知道。"
"你——"
"你住西边。我送你到楼下。然后我走回去。"
"……你绕了半个校园。"
"对。"
沈斯言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旁边。光从头顶照下来。羽绒服领子竖着。袖子长出一截。
裴越站在他对面。
"你上去了。"裴越说。
"……嗯。"
"明天见。"
"……嗯。"
沈斯言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裴越还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看他。
"裴越。"
"嗯。"
"你明天别站外面等了。"
"那怎么见你。"
"发消息。"
"你回消息慢。"
"……我改。"
"你改不了。"
"……你闭嘴。"
裴越笑了。
沈斯言站在女生宿舍门口。路灯照着。羽绒服裹着。
"裴越。"
"嗯。"
"你今天哭了。"
"风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对。每次都这么说。"
沈斯言转身进了楼。
裴越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攥着什么。
一颗糖。今天给的那颗。沈斯言接了没拆。
他留了一颗。
裴越低头笑了。
沈斯言回到宿舍。许衡不在。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你今天一整天没回来。牛的。"
沈斯言把便签翻过去。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今天早上裴越写的。
"你亲我了。在额头上。我记着。一辈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那行字还在——
"你每次都让我来。我每次都来了。以后也是。"
他看着那行字。
删了。
重新打——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说了一辈子。是因为我等了一辈子才敢说。"
他盯着屏幕。
没存。没发。
锁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女生宿舍在三楼。窗外是校园。路灯一排排的。东边那栋男生宿舍。某一扇窗户亮着灯。
他看着那扇窗。
不知道是不是裴越的。
但他知道裴越在那栋楼里。卫衣袖口可可渍叠着雪水印。手指攥着一颗糖。
沈斯言站在窗边。羽绒服裹着。袖子长出一截。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昨天碰过裴越额头的地方。
凉的。
男生宿舍。312。
裴越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沈斯言的消息。
"到了。"
裴越打字。
"嗯。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发完他放下手机。
赵朗从对面床上探出头。
"你今天跟沈斯言出去了?"
"……嗯。"
"你卫衣怎么了。袖子跟泼了咖啡似的。"
"……可可。"
"你喝可可泼袖子上了?"
"……不是我泼的。"
"那是谁——"赵朗顿了。"哦。"
"哦什么。"
"没什么。"
赵朗缩回被子里。
裴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沈斯言。
"你烧退干净了吗。"
"退了。早退了。"
"你明天别穿那件卫衣了。"
"为什么。"
"……丑。"
"你昨天穿的时候没说丑。"
"……昨天没看清楚。"
裴越看着屏幕。笑了。
"那明天穿新的。"
"你买得起新的吗。"
"……你管我。"
裴越放下手机。侧过身。面朝墙。
那颗糖还在口袋里。柠檬味的。沈斯言接了没拆的那颗。
他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明天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