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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冰湖 十一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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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周六。
沈斯言醒的时候七点四十。窗帘没拉严,一道光切在枕头上。他翻了个身,手机亮了。
裴越的消息。六点零三分发的。
"醒了没?"
七点十一分又一条。
"我醒了。今天天好。你多睡会儿。"
八点零七分。
"我卫衣晾干了。可可渍那块我用盐水搓了。没搓掉。算了。留着。"
沈斯言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
"醒了。十点见。"
发完他起来。洗漱。从柜子里翻出那条深灰色的羽绒服。穿上了。
袖子还是长。他往下拽了拽。
许衡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眯着。
"你今天穿裴越的衣服出门?"
"……暖和。"
"行吧。"许衡缩回被子里。"少冻着。你们俩昨天闹的整个宿舍楼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
"赵朗昨晚在群里说裴越发烧了。然后有人说看见你进出男生宿舍三四趟。还有人说你穿着裴越的羽绒服——"许衡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自己掂量。"
沈斯言系拉链的手停了。
"……你听他们瞎说。"
"我没说瞎说。"许衡翻了个身。"你自个儿注意就行。"
沈斯言没再说话。拉好拉链。拎着书包出门了。
十点。校门口。
裴越站在那棵梧桐下面。今天没下雪。天晴了。阳光白得晃眼。地上积雪化了大半。只剩背阴处还有残雪。
他穿了那件白色卫衣。袖口可可渍和雪水印子叠在一起。深一块浅一块。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戴。
沈斯言走过去。
裴越抬头看他。目光落在羽绒服上。
"你真穿了。"
"……你说让穿的。"
"我说让穿你就穿。我说让你上来你也上来。我说让你亲我也——"
"裴越。"
"嗯。"
"你闭嘴。"
裴越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柠檬味的。
"今天没塞你桌上。"他说。"当面给。"
沈斯言接过糖。攥在手里。没拆。
"走吧。"裴越说。"湖边。"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外走。雪后初晴。空气冷冽。脚踩在半化的雪上咯吱响。
公园。湖边。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不厚。阳光照在上面反光。对岸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在蓝天里。
长椅上还有点雪。裴越用袖子扫了扫。坐下。
沈斯言坐在旁边。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风从湖面吹过来。冷。沈斯言把羽绒服领子竖起来。
裴越侧头看他。
"你真穿了我羽绒服。"
"……说了别重复。"
"你穿我衣服。坐我旁边。昨天亲我额头。"裴越掰着手指。"你这周迈了多少步。"
"……你又数。"
"我数。你请假。你喂我吃药。你亲我额头。你——"
"裴越。"
"嗯。"
"你昨天烧退了没有。"
"退了。三十七度以下。"
"你今天还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有点——"裴越低头看着湖面。"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你坐我旁边。穿我衣服。你昨天亲我了。"
"……量体温。"
"对。量体温。"裴越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你说量体温。但你碰上来的时候手在抖。"
沈斯言没说话。
"你手在抖。"裴越说。"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沈斯言的头发被吹起来。他没推。
"沈斯言。"
"嗯。"
"你昨天亲我的时候。闭眼了。"
"……我没闭。"
"你闭了。一瞬间。很短。但你闭了。"
沈斯言低头看着湖面。冰层下面有水在动。暗的。
"你看见了。"他说。声音很低。
"我看见了。你闭眼。嘴唇碰上来。然后睁开。耳尖红了。你——"
"裴越。"
"嗯。"
"你再说我走了。"
"你走不了。"
"为什么。"
"你穿我羽绒服。没带自己的外套。"
沈斯言低头。袖子盖着手背。
"……你故意的。"
"对。故意的。"
风停了一瞬。湖面安静。冰层下面的水声闷闷的。
"裴越。"
"嗯。"
"你妈带你去公园。"沈斯言说。"那时候你多大。"
"七岁。"
"她让你带喜欢的人来。"
"嗯。"
"你现在带了。"
裴越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带了。"他说。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羽绒服裹着。湖风吹着。
"你七岁就知道这个地方。"他说。
"嗯。那时候湖面结厚冰。我妈带我溜冰。"
"现在冰薄了。"
"薄了。但还在。"
沈斯言看着湖面。灰白色的冰。阳光照着。
"裴越。"
"嗯。"
"你昨天说。你记着。一辈子。"
"嗯。"
"你说'记着'。便利贴上写的。"
"写了。"
"你记什么。"
裴越沉默了一会儿。
"你亲我。"他说。"额头。嘴唇是凉的。你手在抖。你闭眼了。你耳尖红到脖子。你——"
他停了。
"你每次迈一步。我都记着。"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风从湖面吹过来。
他伸手。
碰了一下裴越的手背。
在长椅上。阳光下面。湖风吹着。
手指扣进去。
十指扣着。
"你牵了。"裴越的声音哑了。
"……昨天量体温不算。"
"那这个算。"
"算。"
裴越的手收紧了。指节卡在沈斯言指缝里。
"沈斯言。"
"嗯。"
"你手是热的。"
"……暖气开了一上午。"
"你撒谎。你手从来都是凉的。"
沈斯言没说话。手指扣着裴越的手指。
湖面反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你眯眼了。"裴越说。
"……阳光太亮。"
"你没戴眼镜。"
"忘戴了。出门急。"
"你昨天哭完我摘了你眼镜。今天你又没戴。"
"……你管我。"
"我管你。一辈子。"
沈斯言低头。手指在裴越指缝里收紧了一点。
"你说一辈子。"他说。声音很低。"你每次都说一辈子。"
"因为是一辈子的事。"
"什么一辈子的事。"
"喜欢你。"
湖面反光。风停了。长椅上两个人坐着。手扣着手。
沈斯言的手指在裴越指缝里。暖的。
"裴越。"
"嗯。"
"你卫衣袖子废了。"
"嗯。"
"你羽绒服袖子也废了。我昨天滴水上去了。"
"不废。你穿的。"
"你什么都要留。"
"对。都留。"
沈斯言坐在长椅上。阳光照着。湖风吹着。
他靠过去了。
不是靠肩膀。是头靠在裴越肩膀上。
很轻。像英语课趴在外套上那样。但这次是醒着的。眼睛睁着。
"你靠过来了。"裴越的声音很轻。
"……风大。"
"你往我这边靠是因为风大?"
"……嗯。"
"风从湖面吹过来。你往风的方向靠。"
"……你闭嘴。"
裴越没闭嘴。他侧过头。下巴轻轻搁在沈斯言头顶。
"你没戴眼镜。"他说。声音闷在头发里。"你看不清我吧。"
"……看得清。"
"你看得清什么。"
"你睫毛。你鼻子。你——"沈斯言的声音低了。"你锁骨。"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
"你看我锁骨。"
"……你卫衣领口太大。"
"你每次都看。"
"……没每次。"
"上次在宿舍。你看了。"
沈斯言没说话。头靠在裴越肩膀上。
风又起来了。湖面冰层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斯言。"
"嗯。"
"你今天穿我衣服。坐我旁边。牵我手。靠我肩膀。"
"……嗯。"
"你知不知道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敢。"
"……为什么。"
"怕一动你就醒了。就走了。就不靠了。"
沈斯言靠在裴越肩膀上。没动。
"我不走。"他说。
"你说不走。"
"嗯。不走。"
湖面反光。阳光照着。风从冰面上吹过来。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扣着手。头靠着肩膀。
远处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
沈斯言没抬头。
裴越也没动。
脚步声远了。
"裴越。"
"嗯。"
"你昨天说。你记着。一辈子。"
"嗯。"
"我也记着。"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收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记着。"
沈斯言靠在裴越肩膀上。阳光照着湖面。冰层下面的水声闷闷的。
"你记什么。"裴越的声音哑了。
"你站在路灯下面。头发上全是雪。你说想见我。你——"他的声音低了。"你说你配不配。你烧着。你眼睛红了。你——"
他停了。
"我都记着。"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手臂收紧了。
"沈斯言。"
"嗯。"
"你再说一句。"
"……说什么。"
"再说一句。"
沈斯言靠在裴越肩膀上。风从湖面吹过来。
"我爱你。"他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但裴越听见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整个人绷着。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说。我爱你。"
"你说了。"
"……嗯。"
"你说了。你说了——"裴越的声音在抖。"你说了。沈斯言。你说了。"
沈斯言靠在他肩膀上。没抬头。
"你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眼睛又红了。"
"风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手臂箍着。
湖面反光。阳光照着。冰层下面的水声闷闷的。
风停了。
长椅上两个人坐着。手扣着手。头靠着肩膀。
沈斯言没戴眼镜。世界模糊的。但他知道裴越在旁边。肩膀的温度。手指的力度。心跳的频率。
"裴越。"
"嗯。"
"你昨天问我什么时候说'我爱你'。"
"嗯。"
"就是今天。"
裴越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沈斯言。"
"嗯。"
"你说出来了。"
"……嗯。"
"你真的说出来了。"
"……你再重复我收回。"
"不收。你说了一辈子。你说了。你——"
裴越的声音断了。
沈斯言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肩膀湿了。
"你哭了。"他说。
"风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手臂箍着。肩膀在抖。
沈斯言没抬头。手指在裴越指缝里收紧了。
湖面反光。阳光照着。冰层下面的水声闷闷的。
远处有鸟叫。雪后的天空蓝得干净。
长椅上。两个人坐着。
手扣着手。头靠着肩膀。
沈斯言靠在裴越肩膀上。没戴眼镜。世界模糊的。
但他知道裴越在哭。
"裴越。"
"嗯。"
"你卫衣又要废了。"
"……怎么废。"
"我靠着你。你肩膀湿了。"
裴越的下巴压在他头顶。没说话。
过了很久。
"不废。"他说。声音闷的。"这件留着。你第一次说爱我。我穿着这件。"
"……你什么都要留。"
"对。都留。"
沈斯言靠在裴越肩膀上。阳光照着湖面。
风又起来了。冷。
他往裴越那边靠了靠。
"你又靠过来了。"裴越说。
"……冷。"
"你刚才说冷往风里靠。现在说冷往我这边靠。"
"……你闭嘴。"
裴越没闭嘴。他侧过头。嘴唇碰了一下沈斯言的头发。
很轻。很快。
"你——"沈斯言的声音闷在肩膀上。
"量体温。"裴越说。
沈斯言没说话。
湖面反光。阳光照着。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扣着手。头靠着肩膀。
风从冰面上吹过来。冷冽的。但肩膀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