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28、月亮照着 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四傍晚。

　　沈斯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猛地坐直。眼镜不在鼻梁上。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眨了眨眼。摸到鼻梁上的压痕。

　　桌上。眼镜叠好放在课本旁边。

　　他转头。

　　裴越靠在床头。没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暗的。

　　"几点了。"沈斯言的声音哑的。

　　"五点四十。"

　　"我睡了两个多小时。"

　　"嗯。"

　　沈斯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裴越手腕上。手指松着。像睡着的时候自己抓上去的。

　　他缩回手。

　　"你没睡？"他问。

　　"睡了一会儿。醒了。"

　　"你烧呢。"

　　"退了。三十七度二。"

　　沈斯言伸手。碰了一下裴越的额头。掌心贴上去。

　　温的。还有一点热。但比中午好多了。

　　"还有点烧。"他说。

　　"退了就行。"

　　"你吃药了吗。"

　　"吃了。你睡着的时候我起来吃的。"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暖气吹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雪后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星星还没出来。但月亮已经挂在东边了。

　　"你该回去了。"裴越说。

　　"……嗯。"

　　"六点有晚自习。"

　　"……请假了。一下午。"

　　"你一下午没去。"

　　"……说了。"

　　沈斯言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上。他弯腰拿书包。

　　"沈斯言。"

　　"嗯。"

　　"你今天请了一整天假。"

　　"……嗯。"

　　"你从来没请过假。"

　　"……你说了别数。"

　　"我没数。我记着。"

　　沈斯言拎着书包。站在床边。

　　"你回去吧。"裴越说。"我没事了。烧退了。"

　　"你一个人行吗。"

　　"又不是第一次发烧。"

　　"上次你烧到三十八度五。"

　　"这次没那么高。"

　　沈斯言站在床边。没走。

　　"你走吧。"裴越笑了笑。"再不走你们班纪律委员要记你名字了。"

　　"……他记了又怎样。"

　　"你年级第三。被记迟到。传出去——"

　　"你闭嘴。"

　　沈斯言站在床边。拎着书包。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沈斯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停了。

　　转身。

　　裴越靠在床头。白色卫衣领口松着。头发乱的。脸上烧红还没完全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沈斯言走回去。

　　俯身。

　　嘴唇碰了一下裴越的额头。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

　　裴越的眼睛睁大了。

　　"你——"

　　"量体温。"沈斯言直起身。耳尖红透了。"看看退没退。"

　　"……你用嘴量体温？"

　　"……你闭嘴。"

　　沈斯言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他的心跳得很快。

　　晚自习。

　　沈斯言坐在座位上。笔袋拉链没拉。夹层里十八张纸条。他没看。

　　他翻开物理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额头上的触感还在。裴越的皮肤。烫的。嘴唇碰到的时候裴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一行。

　　又划掉了。

　　最后他写了一行。没划。

　　"你额头上有雪的味道。"

　　他把课本合上了。

　　九点五十。晚自习结束。

　　沈斯言收拾书包。手机震了。

　　裴越的消息。

　　"你亲我了。"

　　沈斯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量体温。"

　　"你嘴唇是凉的。"

　　"……你烧糊涂了。"

　　"我没糊涂。你亲我了。在额头上。你——"

　　"裴越。"

　　"嗯。"

　　"你再说我明天不去了。"

　　"不去哪？"

　　"……公园。"

　　过了很久。

　　"十点。校门口。"

　　"嗯。"

　　十一月二十四日。周五。

　　沈斯言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五十五。

　　桌角。一杯热饮。柠檬红茶。温的。

　　便利贴——

　　"你亲我了。在额头上。我记着。一辈子。"

　　沈斯言拿起纸杯。指尖在便利贴上停了一下。

　　他翻过来。

　　背面写了一行——

　　"明天十点。校门口。你穿我羽绒服。我穿那件废了的卫衣。我们去看结冰的湖。"

　　沈斯言把便利贴折起来。没放进笔袋。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他转身。隔着半个教室。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举起纸杯。晃了一下。

　　裴越笑了。这次眼睛里有光。

　　不是走廊里路灯的光。是早上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沈斯言看着他。

　　嘴唇上还有昨天碰过他额头的地方。凉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红茶。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