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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月亮 十一月二十 ...

  •   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四。

      沈斯言早上醒来的时候七点二十。

      迟了。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裴越的羽绒服还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袖口有一小块暗渍——昨晚他吃糖的时候滴了一滴水上去。

      许衡的床已经空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你昨晚两点才回来。我三点去图书馆的时候你还没睡。别装了。"

      沈斯言把便签揉了。扔进垃圾桶。

      他穿好衣服。拿起羽绒服。出门。

      教室。

      他到的时候七点四十。早读已经开始了。

      桌上没有纸杯。没有糖。没有便利贴。

      沈斯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

      后排。裴越的座位是空的。

      书包不在。桌面干干净净。

      沈斯言坐下。翻开课本。手指在桌角摸了一下。空的。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裴越没来。

      第二节课。没来。

      课间。沈斯言站在走廊里。手机震了一下。

      裴越的消息。

      "发烧了。低烧。三十七度八。别担心。"

      沈斯言盯着屏幕。

      "你昨天站了一个小时。"

      "说了没多久。"

      "你卫衣湿了没换。"

      "换了。"

      "你换了?"

      "……没换。晾着呢。"

      "你——"

      "我没事。低烧而已。下午就好了。"

      沈斯言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手机。

      "你上午别来了。回去睡觉。"

      "不想睡。想见你。"

      "你烧着呢。"

      "你穿我羽绒服好看。"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中午。食堂。

      沈斯言一个人坐在角落。面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红烧肉。不是他点的。

      他抬头。赵朗站在旁边。端着餐盘。

      "裴越让我给你带的。"赵朗说。"他说你每次都吃清汤面。营养不够。"

      "……他人呢。"

      "宿舍。躺着呢。"

      "你去看他了?"

      "刚从他那过来。三十七度九了。比上午高了一点。"

      沈斯言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

      "他让你带什么了。"沈斯言问。

      "就这碗面。还有——"赵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柠檬味的。放在桌上。"他说这个给你。他今天没去教室。没放你桌上。让我带。"

      沈斯言拿起糖。攥在手里。

      "他烧着还惦记这个。"赵朗摇了摇头。走了。

      沈斯言坐在角落。看着那碗红烧肉。筷子没动。

      他拿起手机。

      "你烧到三十七度九了。"

      "赵朗大嘴巴。"

      "你让我上来。"

      "什么?"

      "你让我上来。宿舍。我给你带水。"

      过了很久。

      "好。"

      下午一点。

      沈斯言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发了消息。

      "几号。"

      "312。门没锁。直接推。"

      沈斯言推开门。

      裴越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是红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

      桌上放着那件白色卫衣。晾在椅背上。半干。袖口可可渍和雪水混在一起。

      "你来了。"裴越的声音哑的。

      "……你烧多少了。"

      "三十八度一。刚量的。"

      "你上午说三十七度八。"

      "上午的事了。"

      沈斯言走到床边。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温的。还有一盒退烧药。校医务室买的。

      "吃药。"

      "你专门去医务室了?"

      "嗯。"

      "你中午没睡觉。"

      "……不困。"

      "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你闭嘴。吃药。"

      裴越撑着坐起来。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了。

      沈斯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裴越的头发乱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烧得通红。

      "你羽绒服呢。"裴越问。

      "穿了。"

      "你穿着我羽绒服来给我送药。"

      "……顺路。"

      "你从教学楼走到男生宿舍。顺路?"

      "……你闭嘴。吃药。"

      裴越吃了药。靠回枕头上。

      "你坐。"他说。

      沈斯言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宿舍里很安静。暖气开着。比昨天还热。

      "你卫衣干了。"沈斯言看着椅背上说。

      "不穿了。废了。"

      "你什么都要留。"

      "那件要留。昨天你穿了。"

      "我穿了怎么了。"

      "你穿了我衣服。在我宿舍。坐在我床边。"

      "……你烧糊涂了?"

      "没糊涂。我清醒着呢。"

      裴越躺在床上。看着沈斯言。

      "你今天没去教室。"裴越说。

      "……请假了。"

      "你从来不请假。"

      "……今天请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好'。"

      裴越愣了。

      "你说让我上来。我说好。然后你真的来了。"

      "……你发消息说烧到三十七度九。我能不来吗。"

      "你能。你从来没请过假。"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暖气吹着。

      "你上次发烧。"他说。声音很低。"我去了三次。第一次你攥着我的手。第二次你睡着了。第三次你碰我头发。"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你三次都来了。你手是凉的。你没戴手套。你——"

      "你那时候烧到三十八度五。"

      "你比我现在严重。"

      "你上次也严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暖气嗡嗡响着。

      "沈斯言。"

      "嗯。"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因为你在单杠下面等我。因为你——"

      他停了。咳嗽了一声。

      "你别说话了。"沈斯言说。"吃药睡觉。"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烧得脸红的裴越。

      "那我走?"

      "别。"

      "你让我别走又不让我说话。"

      "你坐着就行。"

      沈斯言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裴越让赵朗带的。柠檬味的。

      他拆开。递到裴越嘴边。

      "吃。"

      "你喂我?"

      "……你自己张嘴。"

      裴越张嘴。沈斯言把糖放进他嘴里。

      指尖碰到嘴唇。干的。烫的。

      沈斯言缩回手。

      "甜的。"裴越含着糖。声音含糊。

      "……嗯。"

      "你今天请假了。"

      "……说了。"

      "你从来不请假。你连感冒都去上课。"

      "……你闭嘴。"

      "你为了我请假。"

      "……你烧着还这么多话。"

      裴越含着糖。躺在床上。看着沈斯言。

      "沈斯言。"

      "嗯。"

      "你昨天哭了。"

      "……没有。"

      "你哭了。在我肩膀上。"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睫毛是湿的。你——"

      "裴越。"

      "嗯。"

      "你再提我哭的事我就走了。"

      裴越闭嘴了。

      他含着糖。躺在床上。看着沈斯言坐在椅子上。穿着他的羽绒服。袖子长出一截。

      "你穿我羽绒服好看。"他又说了一遍。

      "……你烧糊涂了。"

      "没糊涂。我清醒着呢。你穿着我衣服。坐在我床边。喂我吃糖。"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暖气吹着。

      窗外有风吹过来。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裴越。"

      "嗯。"

      "你上次说。你妈带你去公园。让你带喜欢的人去。"

      "嗯。"

      "昨天你站了一个小时。头发上全是雪。"

      "嗯。"

      "你说想见我。"

      "嗯。"

      "你——"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

      他停了。

      "都怎样?"

      "都让我觉得。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你。你发烧。我迟到。你等我。我缩。你——"

      "沈斯言。"

      "嗯。"

      "你不欠我。"

      "我欠你。"

      "你欠我什么。我自愿的。"

      "你自愿站一个小时。自愿发烧。自愿——"

      "自愿喜欢你。"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羽绒服的袖口。

      "你说不欠。"他的声音哑了。"那你为什么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昨天。你蹲在我面前。眼睛红了。"

      "……风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越躺在床上。含着糖。看着沈斯言。

      "沈斯言。"

      "嗯。"

      "你请假了。"

      "……说了。"

      "你穿我衣服。坐我旁边。喂我吃糖。你——"

      他咳嗽了一声。

      "你别说话了。"沈斯言说。

      "我想说。"

      "你烧着呢。"

      "我烧着也想说。"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暖气嗡嗡响着。

      "你说。"他说。

      裴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说你欠我。你不欠。但你来了。你每次都来。我发烧你来了三次。我站雪里你让我上来了。我怼教导主任你站我旁边没缩。你——"

      他停了。

      "你每次都来。"

      "……因为你在。"

      "对。因为我在。你也因为我在。"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暖气吹着。

      "裴越。"

      "嗯。"

      "你睡吧。"

      "你别走。"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裴越闭上眼睛。糖在嘴里。含着。没化完。

      沈斯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裴越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烧让他很快睡着了。

      沈斯言坐在床边。暖气吹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

      "你每次都让我来。我每次都来了。以后也是。"

      他没发出去。

      锁屏。

      坐在椅子上。看着裴越睡着。

      羽绒服袖子盖着手背。暖的。

      下午四点。裴越醒了。

      烧退了一点。三十七度五。

      沈斯言还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

      裴越睁开眼。看见沈斯言歪在墙上。眼镜滑到鼻尖。羽绒服裹着。袖子盖着手指。

      他没动。

      他看着沈斯言睡着的样子。嘴唇微张。呼吸很轻。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裴越伸手。很轻地。把沈斯言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沈斯言没醒。

      裴越又伸手。碰了一下沈斯言的脸。

      指尖碰到脸颊。温的。

      沈斯言动了。眼睛没睁开。手抬起来。攥住了裴越的手指。

      "……别闹。"声音含糊。没醒透。

      裴越的手指被攥着。没抽。

      沈斯言的手松了。滑下去。搭在裴越手腕上。

      裴越低声笑了。

      "你睡着了还抓人。"他说。

      沈斯言没听见。

      他睡着。手搭在裴越手腕上。脉搏跳着。一下一下。

      裴越没动。让他的手搭着。

      暖气嗡嗡响着。窗外雪后的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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