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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姑娘最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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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羡好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逯平安摇了摇头,起身把油灯拨亮了些,转回来时脸上的温顺已经褪了大半,那双眼睛在灯下黑沉沉的,“姑娘想听奴才说说,入宫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花羡好没说话,看着他。
“奴才记事起就在街头讨饭,睡过桥洞,跟野狗抢过食。后来被人牙子卖进宫里,分到杂役院,管事说这地方管饭,饿不死,奴才就留下了。头一年搬石料,石头磨得满手血泡,夜里疼得睡不着,不敢吱声,怕人嫌娇气。后来搬炭劈柴,冬天手上全是裂口,裂到骨头缝里,拿布条一缠接着干。”
他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花羡好听得心里发紧。
“院里的人都说奴才乖,好使唤,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跟人红脸。姑娘知道为什么吗?”逯平安看着她,“因为奴才没地方去。挨了骂忍着,挨了欺负忍着,忍到没人搭理奴才,就清净了。”
花羡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姑娘头一回来送药,奴才心想,又是个来瞧稀罕的。宫里人拿奴才当个物件看,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一脚踢开。可姑娘不是,姑娘给奴才送棉袍,自己穿得单薄。姑娘屈尊夜里钻狗洞来看奴才,只因为奴才病了。”逯平安的声音低下去,“奴才知道姑娘是来查案的,可奴才还是……”
他眼眶拼劲全力也没兜住委屈,泪水哗啦喷涌而出。
他没说完。花羡好忽然站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衣领往下一扯。逯平安猝不及防,被她扯得弯下腰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花羡好已经踮起脚,嘴狠狠撞了上去。
那一吻又狠又急,撞得两人嘴唇都磕了牙,逯平安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花羡好吻完了退开半步,仰头看他,眼里亮得灼人:“逯平安,你听好了。我是来查案的,可我查着查着,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你要是不嫌弃我脾气大,我就跟你好了。你要是嫌弃,现在就说,我立马转身就走,绝不缠你。”
逯平安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有点哑:“姑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清醒得很。”
“奴才是杂役。”
“我知道,我不也是个小宫女。”
“奴才什么都没有。”
“我有就行了。”花羡好一扬下巴,“你到底答不答应?”
逯平安低低笑了一声,这一回是真笑了,眉眼弯起来,眼底那些阴阴沉沉的东西散了,露出点年轻鲜活的神色来。
他伸手把花羡好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姑娘想好了?奴才这人,认准了就不撒手的。”
“谁撒手还不一定呢。”花羡好嘴硬。
逯平安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她剩下的半句话用唇舌堵了回去。这一回慢多了,也稳多了,他的手从她耳后滑到后颈,温温热热的,花羡好被亲得有点晕,心想这闷葫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两人在屋里腻歪到半夜。花羡好要走的时候,逯平安拉着她的手不放:“姑娘明天还来吗?”
“来。”
“以后都来?”
“以后都来。”花羡好回头看他,压着声音嘱咐,“不过明面上咱俩还是得保持距离。”
逯平安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姑娘放心。”
花羡好从后墙洞钻出去的时候,逯平安还趴在洞口往外看,被她回头瞪了一眼:“回去睡觉。冻着了我可不伺候。”
逯平安缩回去,隔着墙低声道:“姑娘路上小心。”
对花羡好来说,逯平安只是个比较有趣的玩物,趁着他还有些用,多玩玩,省的浪费了,但她心里却冒出一股史无前例的甜蜜。
她顾不得心里怎么想的,面上绷着,快步走了。
回栖月殿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慢下来。今日皇帝说调敬事房的存底,宋锦鹤那边说周广陵卡着案卷不放。这两件事,会不会撞到一处去?宋家案子当年经办的人,和抹掉逯平安入宫记录的人,背后会不会是同一股势力?
她站在宫道上吹着夜风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决定明日找宋锦鹤来问个清楚。
而杂役院那边,逯平安关了门,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头笑了一声,笑完了又收起表情,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碎瓷片来,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姑娘最好是真心的。”他低声道,“要是假的,奴才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